泽翊憋着一股气,脸都涨红了,她其实很想一股脑地全部跟孟虹流讲明白算了,但嵇清柏早年间就和她讲过“入梦”的道理,要是梦中人知道自己在梦中,就会像泽翊这样,并不受梦境所制,只要不做太过超脱身份的事情被“梦眼”发现,便不会有任何危险,但孟虹流的情况显然并非如此。他不知自己在梦中也就罢了,他如今是真真正正的虹流上神,“画梦”对他来说可不是简单的一场梦,他在百年前的确来到过这人间。他喝过这儿的酒,听过珍宝楼的美人唱曲,他在无人暗巷中下过一场蓝色的焰雨,他杀过这里许许多多的人,他甚至不知和什么人结过爱恨情怨。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假的,都是真的。泽翊不能贸然将孟虹流唤醒,他的道心一旦不稳,“梦眼”便会乘机将他拖入虚无,刑罚灾厄一旦灭主,对六界来说就是毁天灭地,万一无量失衡,虽有佛尊可以主持大局,但依托“太平”而生的白羽鸿鹄也将不复存在。所以为了孟虹流,也为了泽翊自己的命,她都不敢,也不能去冒这个险。更何况孟虹流会再入六道轮回历劫,便是道心已经出了问题,这种时候,泽翊怎么能再给他雪上加霜?!鸟的脑容量说实话,其实没那么大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明白,还克制住了自己,为了大局观忍耐的凰女,泽翊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看她兀自在发呆,孟虹流似乎对她身体里到底是哪个“鬼”已经失了兴趣,他松开了惊魂鞭,泽翊一个没支撑住,重新跪回了地上。姿势还不雅观,下巴直接磕到了孟虹流的鞋尖上。泽翊:“……”孟虹流似乎觉得她这姿势还算不错,动作自然地勾了勾脚尖,将她的脑袋抬着,他又笑了起来:“说吧,你是哪个门派派来跟踪我的?”泽翊眨了眨眼,惊魂鞭还捆着她的手,但关键是让她此刻现编个谎实在是太难了,难道说自己是阙灵宗派来的?正好给了孟虹流理由让他能大开杀戒!孟虹流显然看出来了她脑子在想什么狗屁东西,平静道:“你要是说自己是阙灵宗的,我天亮就把你送那几个老不死的前头去,让他们杀你正道,以儆效尤。”泽翊:“……”孟虹流前几天封了她三魂六魄时,倒是没将她绑着,他泽翊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圣主”的肉身里,孟虹流应该是又封了自己在羽娘身体里的三魂六魄,不知道想要干什么,她躺在床上喘气,身子像块脱了水的五花肉,胸前两块大肉山起起伏伏,是真的气到脑子发昏。她怎么以前没发现,孟虹流居然是这么难搞的一个人?!生性多疑就算了,还睚眦必报!关键是晚上才来折磨她!他难道不知道鸟很怕缺觉的嘛!此刻的泽翊是真的很困,她没想到自己白天当圣主,晚上居然还要被孟虹流审讯,再加他原本上神的身份,往后还不知道能想出多少法子来磋磨自己呢。她一只鸟,还得把自己打包成双拼,她真的太难了!当下孟虹流在阙灵宫,宫中人自然不会让他发现“圣主”的存在,泽翊近几日都被限制在自己的殿宇里,身边只有一个嬷嬷陪着。除了吃饭,没人会与原本“六魂残缺”的圣主交谈,嬷嬷只当她还“痴傻”,也不多加防范,泽翊便偷偷从神魂里唤出金乌来,吩咐它飞去前头看看孟虹流在做什么。在凰女的神魂里养了那么多日,金乌虽然还是虚影,但在日照充足的情况下已经能在外头呆上两三个时辰,阙灵宫依山而建,分了前中后三殿,金乌承着风往前飞掠,堪堪停在了前殿的屋檐上。最大的殿取名“唤灵”,孟虹流入殿前抬头看向那牌匾,表情似乎有些玩味。一旁的宗主摸不透这位神尊的喜怒,自然不敢出声,神仙向来高高在上,更何况孟虹流还是个没有“杀戒”的神,凡人在他眼里犹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只要但凡被他抓住了错处,青莲宗、蜀山那些教派,哪个不是被他一夜之间,屠戮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