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翊已经换了常服,随意绑了根辫子,她拍了拍身前的榻,殷勤道:“你坐过来。”孟虹流看她一眼,又看了看棉凫,往前走了几步,才坐到了灯下。泽翊凑近了看他,她看了一会儿,似乎还觉得不够直观,又伸出手去,捏着孟虹流的下巴,将人脸掰过去了半边。孟虹流僵着脖子,微微蹙眉。泽翊边看边问:“里面破了没?”孟虹流不说话,棉凫倒是替他答了:“刚问了御医,说破了点,但牙没事。”泽翊点头:“牙比较重要,掉了可就没得换了。”她伸出另一只手,吩咐道,“药拿来。”棉凫递上一个小碗,里头是凝膏状的东西,泽翊沾了点在手指上,慢慢往孟虹流脸上推开,可能是有些痛,孟虹流“嘶”了一声,泽翊看着他绷紧的下颔,抬了抬眼,揶揄道:“忍着点。”孟虹流抿紧了唇,他又是一副像是被羞辱了的表情,三分委屈,三分怨怼,还有三分跟贞洁烈女似的,两颊都气红了,看着有趣的紧。泽翊倒也不是欺负他上瘾,就是觉得他这年纪,这副样子,才更生动些,比之前那要死不活的好不少。“前头可是你要打高礼的。”泽翊还在给他抹脸,她像是偷着占便宜,地方越抹越大,“高礼轻敌,让你赢了一招,真要打起来,你要伤了残了,我还得养着你。”孟虹流被吉祥公主娇惯了这么一阵子,有些气可不会忍着,脑门一热,回嘴道:“反正我赢了,公主是要反悔吗?”泽翊抹脸的动作顿了顿,她收回手,随意在绢帕上擦了几下,淡淡道:“谁说我要反悔了。”她给了个眼神,让棉凫下去,看着孟虹流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孟虹流盯着她的眼睛,泽翊大大方方地回视,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打鼓,全靠装模作样地撑着才能维持体面,其实虚的腿软。最后孟虹流好像是信了她的诚意,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泽翊,认真道:“我想进神策军。”泽翊愣了愣,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神策军?”孟虹流垂下眼睑,他像是难以启齿般,低声道:“我虽已是不全之人,但也想像高大人一样,展鸿途之业,望公主成全。”泽翊听到“不全之人”四个字时,下意识又去看孟虹流的下半身,她心想你框谁呢,人家是真没了,你是真没了吗?你骗谁呢你?!可能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孟虹流侧了侧身,微微恼羞道:“公主在看什么?”泽翊很想说“你脱了裤子给我看看”,但怕把人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于是只能硬憋着,她定了定神,说道:“神策军是二哥统领的,你要去,我得先问过二哥。”孟虹流“嗤”了一声,像是觉得她找借口敷衍自己:“公主乃盛朝凰女,百鸟之首,大家的掌上明珠,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只要您开口,二殿下又怎会不答应。”这话还真没说错,其实要论亲疏,赵潜深与她的关系远比不上二皇子赵潜渊,赵潜渊可是英娥第一个儿子,与泽翊是一母同胞,他深受盛太宗器重,十七岁便已领兵亲征,早前长年驻守边疆,神策军与神机营不同,并非宫里的禁军,而是赵潜渊手底下最强的骑兵营,真真正正边疆杀敌的死士,听说在战场上从无败绩,令人闻风丧胆。赵潜渊年初时大胜金国,入秋前正是他的回朝之日,可见孟虹流是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等着吉祥公主上套呢。泽翊是越想越是心寒,她想着孟虹流一个人想杀她也就算了,结果人家还准备领一个军的人来杀她,怎么?要看她被万箭穿心吗?!孟虹流都这么恨自己了,恨到要去兵营,都不肯留在她身边,这还要怎么才能爱上啊?强取豪夺吗?!泽翊想了半天,竟然觉得强取豪夺也是个办法了,强扭的瓜不扭下来谁知道甜不甜,军营可以去,但人不能完全放了,以后真见不着了,她还怎么扭?打定主意后,泽翊又跟有了底气似的,她坐正姿势,看着孟虹流的脸,平静道:“等鸱鸢回来后我便送你去他那儿,不过我有个条件。”孟虹流的眼底浮起一抹嘲色,似乎知道她不会这么简单放过自己。泽翊厚着脸皮,也不管他怎么想的,一心打算恶人做到底先:“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就算去了神策军,也不能离太远,反正这几年周边没什么战事,鸱鸢回来后,神策军也会留在盛安城内,分管护城军,既然如此,便让你当个护城军统,官职还比那高礼抬上半阶。”孟虹流像是终于忍无可忍,嘲讽道:“瞧公主您说的,仿佛只要您开口,我这统领就当定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