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零七分,柳如烟的手机响了。
柳如烟刚从书房出来,准备关灯。屏幕上跳动着陈伯龄的名字。这个时间点,他从来没有打过电话。她接起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我们查错了。"
柳如烟握着手机的手停住了。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什么意思?"
"境外资本,不是我们一直追踪的那家。是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公司,名字叫OCrestCapital。我让人查了它的注册信息,股权结构全部加密,穿透到第三层就断了。我动用了所有关系,只查到一条线索——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程江的人。"
"程江?"
"你认识?"
柳如烟没有马上回答,走回书房,打开灯,坐下来。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之前整理的资金流向图。
柳如烟盯着那些线条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敲了敲键盘,把图最小化。
"三年前,天盛收购讯达科技的时候,程江是对方的法律顾问。"
"那个程江?"
"对。极其难缠,精通所有法律漏洞,能把一份简单的合同写出十几种解读方式。我当时跟他打了三个月交道,每一轮谈判都在抠条款,最后那份收购协议,光是附件就改了七版。"
"他代表谁?"
"查不到。他的客户信息全部保密。但有一个奇怪的地方——他住在上海,但他的手机号归属地显示是北京。而且他最近三个月没有离开过北京。"
"你的意思是——"
"他背后的人,在北京。"
柳如烟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盯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那根从海外指向天盛的红色箭头,现在看起来像一条被刻意画出来的假线。
柳如烟花了三个月追踪英联资本,查它的股东结构、查它的投资记录、查它的资金来源——全部是烟雾弹。
"那份代持协议,你确定是真的?"
"确定。我让两个不同的渠道查过,香港的,新加坡的。两边给出的结论一样——协议真实有效,签名是沈怀瑾的笔迹,日期、条款、见证人签名,全部对得上。"
"协议上的名字是谁?"
陈伯龄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犹豫,是他在斟酌用词。
"这个——我建议你亲自来看。文件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加密等级跟上次一样。你看完之后,如果有问题,再打给我。"
柳如烟挂断电话,打开邮箱,下载附件,输入密码。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扫描件,看了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份协议的模板。
那是天盛集团的标准代持协议模板,三年前由法务部统一修订的版本。她当时亲自审过,批注了七处修改意见,每一处都签了字。往下翻,看到签名栏。
沈怀瑾的签名,她认得。他签字的习惯是最后一笔会往上挑一下,带着一种刻意的不羁。
但另一个名字,她不认得。
不对——她认得。她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空调还在吹,她穿着单薄的睡衣,但她没觉得冷。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个名字。她认识那个名字的主人。不是一般的认识。她跟他一起吃过年夜饭,一起开过行业峰会,一起在同一个茶室里喝过茶。
去年中秋,他还给她带了一盒手工月饼,说是他太太做的。她当时还笑着说了一句"下次带嫂子一起来吃饭"。她对他的印象是:一个低调的、话不多的人。
每次聚会,他坐在角落,不怎么参与讨论,偶尔插一句,说出来的话总是恰到好处,既不抢风头也不冷场。她从未怀疑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