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儿在梦里笑了。笑出了声,很小很小,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发出的、细细的、软软的、让人听了心都要化掉的叫声。沈渡和陆九渊同时转过头,看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着、抱着花束、在梦里笑出了声的小小身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弯了起来。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不是为谁而笑,是因为有一个人在你身边,看到了一件美好的小事,于是你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想笑。窗外的夜很深了。城市在沉睡,星星在天上亮着。那颗最亮的、冷白色的、孤独地悬在东方的星星,在夜空中安静地闪着光。它看着这扇亮着灯的窗户,看着房间里三个靠在一起的人,看着那片被眼泪唤醒的、正在慢慢变回白色的、千年不谢的花瓣,看着那束放在枕头旁边的、被灵力维持着永远不会凋谢的小雏菊,看着那盘凉了的煎蛋和半锅白粥,看着那根放在床头柜上的、黑色的、简单的、系过千年前那个布袋口的麻绳。它闪了一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闪烁,是光穿过地球大气层时发生的折射。但在那间没有窗帘的、月光从窗户涌进来的、灰白色墙壁被照得发亮的房间里,在那张铺在地上的旧床垫上,在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花束的红色小团子身边,在那两个并肩坐着、手牵着手、看着窗外夜空的人眼中,那不是折射。是回应。请稍候月光=====================沈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银白色的。他侧过头,看到陆九渊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而安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不是刻意的拥抱,是睡熟了之后无意识的、像是怕身边的人会消失一样、本能地伸过来的。沈渡没有动。他看着陆九渊的睡脸,看了很久。月光落在他的额头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像玉一样温润。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消失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本质的、像是这个人天生就是这样的、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让看到他的人觉得温暖的弧度。沈渡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陆九渊的眉心。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竖纹,是白天皱眉时留下的。即使在睡梦中,那道纹也没有完全舒展,像一个总是想太多的人,连睡觉都不肯完全放松。沈渡的指尖在那道竖纹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轻轻地、像是在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沿着竖纹的方向从上到下划了一下。陆九渊的眉头在那个触碰下微微动了动,然后舒展开了。那道竖纹变浅了,浅到几乎看不见。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又看了陆九渊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像怕惊动什么一样,把陆九渊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抬起来,放回他自己的身体旁边。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在慢镜头中移动。陆九渊没有醒,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松开了。沈渡从床垫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月光把地面照成了银白色,他的脚趾在银白色的光中显得格外苍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城市。凌晨四点的城市还在沉睡。远处的天际线在月光中像一道锯齿状的剪影,高楼大厦的轮廓被银白色的光勾勒出来,像一幅用铅笔画的、还没有上色的素描。星星比深夜时少了一些,但还亮着的那几颗格外亮,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它们,所以努力地、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发光。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有人从床垫上坐了起来。“沈渡?”陆九渊的声音带着睡意,沙哑低沉。沈渡没有回头。“吵醒你了?”“没有。”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嘎声——陆九渊站起来了。他的脚步声从床垫那边走过来,经过水泥地面,经过从窗户涌进来的月光,经过沈渡身后。他在沈渡旁边停下来,也靠在窗台上,侧过头看着沈渡的侧脸。月光落在沈渡的侧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方细细的、青色的血管。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像刀削一样锋利,鼻尖微微翘起,像一个小小的、骄傲的问号。嘴唇还是淡紫色的,但在月光中泛出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像是一朵在夜里开放的、没有人见过的、只有月光才能让它绽放的花。“睡不着?”陆九渊问。沈渡摇了摇头。“睡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