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了多久?”沈渡想了想。“大概三个小时。”陆九渊的眉头皱了一下——那道竖纹又出现了。“太少。”“够了。”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以前在山洞里,一睡就是一千年。现在不需要睡那么多了。”陆九渊看着沈渡嘴角那个试图让他放心的弧度,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沈渡垂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沈渡的耳朵从黑色发丝后面露出来,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不是害羞,是那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的、温热的粉色。陆九渊的手指在沈渡的耳朵旁边停了一下。他看着那截粉色的耳朵尖,看着月光在上面镀上的那层银白色的光泽,看着那一小片被头发挡住了千年、终于露出来的、脆弱的、不设防的皮肤。“沈渡。”陆九渊的声音很轻。“嗯。”“你怕什么?”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那些在月光中沉睡的建筑和街道,看了很久。“怕醒过来。”沈渡说,声音很轻很轻,“怕现在的一切都是梦。怕一睁眼,我还在那个山洞里。石台是凉的,洞里是黑的,没有人,什么都没有。怕这一千年,从来没有结束过。”陆九渊听着这些话,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沈渡说完之后,伸出手,握住了沈渡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沈渡的掌心也是温热的——差不多一样的温度,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体温传给了谁。“是梦吗?”陆九渊问。沈渡感受着掌心里那个温度,感受着陆九渊的手指扣在自己指缝间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觉到存在感,又不会让他觉得被束缚。“不是。”沈渡说。“为什么?”沈渡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月光落在他们的手上,把两只手照成了同一种颜色——银白的,温暖的,像是一幅用淡墨画的、笔触轻柔的、没有签名的画。“因为梦里的手,没有这么暖。”陆九渊的手指在沈渡的指缝间微微收紧了。他转过身,面对着沈渡,另一只手抬起来,捧住了沈渡的脸。他的手掌覆在沈渡的颧骨上,手指贴着沈渡的耳廓,拇指在沈渡的颧骨下方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那里的皮肤很薄,很软,像是一块被月光泡过的、正在融化的、带着体温的丝绸。沈渡在陆九渊捧住他脸的那一刻,整个人安静了下来。不是压抑,不是克制,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可以放下所有戒备的、彻底的放松。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睫毛在月光中微微颤动着,像两只被惊动的、但又不想飞的、停留在花瓣上的、黑色的蝴蝶。陆九渊看着沈渡闭着眼睛的脸,看着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的明暗分界线,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光泽的淡紫色嘴唇。他低下头,靠近了一些。近到能感觉到沈渡的呼吸落在自己的人中上,温热的,带着沈渡身上那种雨后泥土的气息、雪融时森林的味道。那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闻不到,但他闻到了。从第一次在森林里闻到的时候就记住了,刻进了鼻腔的记忆里,永远不会忘记。他又靠近了一些。近到鼻尖碰到了沈渡的鼻尖。沈渡的鼻尖是凉的,像一颗被露水打湿的、小小的、圆润的石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的瞬间,沈渡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它们像受惊的蝴蝶一样扑闪了几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来,像两只终于确认了没有危险、可以安心停留的、收拢了翅膀的蝴蝶。陆九渊的嘴唇覆上了沈渡的嘴唇。不是猛烈的,不是急切的,是一种缓慢的、郑重的、像是在完成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的事情的、轻柔的触碰。沈渡的嘴唇是凉的,比他的鼻尖还凉,像一片被秋天的露水打湿的、正在从绿色变成黄色的、即将飘落的叶子。但那种凉不是冰冷的,是一种干净的、清透的、像山涧里流动的泉水一样的凉。陆九渊的嘴唇在沈渡的嘴唇上停了几秒。没有动,没有加深,只是贴着。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这是沈渡的嘴唇,他在吻他,他在吻他等了千年的人。然后他开始动了。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沈渡的下唇,轻轻地、慢慢地吮吸了一下。沈渡的嘴唇在他的唇间微微颤抖着,像一个被风吹动的、还在枝头上挣扎着不想落下的、最后一片叶子。沈渡没有回应,没有躲,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闭着眼睛,站在那里,让陆九渊吻他。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两个不知道该怎么放的、害羞的、不知所措的孩子。但他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急促,从浅变得深,从没有规律变成了一种带着某种节奏的、像是在努力跟上另一个人的呼吸频率的、笨拙的、认真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