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嘴唇,”沈渡的声音很轻很轻,“肿了。”陆九渊握住沈渡的手,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肿了的嘴唇上。嘴唇的温度比掌心的温度高一些,烫烫的,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还在冒烟的、但已经不会烧伤人的炭。“你咬的。”陆九渊说。和凌晨一样的话,但今天的语气不同了。凌晨是陈述事实,今天是——一种带着某种隐秘的、不可言说的、像是炫耀一样的东西。他在炫耀。炫耀沈渡咬了他,炫耀沈渡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炫耀他是沈渡选中的人,是沈渡愿意靠近、愿意触碰、愿意在他的嘴唇上留下牙印的人。沈渡的耳朵从粉色变成了红色。这一次不是从耳垂向耳尖蔓延,而是从耳尖向耳垂蔓延——先是最顶端那一小截,然后慢慢地、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一样,向下扩散。那种红不是害羞的红,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浓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燃烧着、火焰从最顶端开始、慢慢地向下吞噬、最后会把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的红。陆九渊看着那两只从耳尖开始向下蔓延的红耳朵,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带着某种胜利意味的、像是一个将军在战场上插上了自己的旗帜时的弧度。“好看。”陆九渊说。和凌晨一样的话,但今天的“好看”里多了东西。不是“你好看”,而是“你为我红耳朵的样子好看”。沈渡的耳朵更红了。火儿在阳台上打了个喷嚏。不是感冒,是有人在念叨他。他揉了揉鼻子,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没有涂改,没有错别字,笔画虽然歪,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写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花了很长的时间、反复练习了很多遍,才写出这一行不算好看但工工整整的字。「火儿,谢谢你等我这么久。」火儿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对着天空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不是勉强的笑,不是苦涩的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很简单的、很纯粹的、像是一个孩子收到了期待已久的生日礼物时,抱着礼物、咧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的——开心的笑。“白止大人,”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和风知道的秘密,“我现在很开心。你呢?”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了火儿的红发,吹动了他卫衣的帽子上的绒毛,吹动了他手里那张被折了很多次、边角已经起毛了的纸条。纸条在风中轻轻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声响。火儿把纸条攥紧,贴在胸口上。他听到了。请稍候我在=====================客厅里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三个人从床垫上转移到了窗台上——火儿蜷在窗台的最左边,抱着膝盖,下巴抵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城市。沈渡坐在窗台的中间,腿悬在窗外,赤着的脚在空气中轻轻晃着。陆九渊坐在窗台的最右边,一只手撑着窗台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和沈渡的手指缠在一起。没有人说话。但沉默不是空的,是满的。装满了阳光,装满了风,装满了楼下菜市场传来的、模糊的、热闹的、属于人间的声响。火儿先开口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鼻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白九。”陆九渊侧过头看着他。火儿没有看他,还在看着窗外。“你以前叫我火儿的时候,我不叫火儿。我叫‘啾啾’。因为我还不会说话,只会啾啾叫。你每天都来找我玩,把我从窝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啾啾,啾啾’地叫。我不是你养的,你是白止大人养大的,我是主人捡回来的。但你照顾我比主人多。主人太小了,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更照顾不了我。是你用灵力喂我,是你教我化形,是你在我还不会飞的时候把我放在肩膀上,走到哪带到哪。”火儿停了。阳光落在他的红发上,把他的头发照得像一团正在燃烧的、安静的、不会灼伤任何人的火。“后来我会说话了。你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爹爹’,不是‘主人’,是‘白九’。”火儿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说,‘白九,饿。’”陆九渊看着火儿被阳光照得发红的侧脸,看着他那头乱七八糟的、像火焰一样竖着的红发,看着他嘴角那个带着一点点骄傲、一点点怀念、一点点心酸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