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一样的颜色。”火儿说。沈渡看着火儿那件红色的卫衣,看着他那头红色的头发,看着他那双红色的、肿得像核桃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眼睛。“嗯。一样的。”陆九渊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根棉花糖的竹签——火儿塞给他的,说“你帮我拿着,我去哭一会儿”。他把竹签举到眼前,看了看。竹签上还残留着一点粉色的、黏黏的、甜的痕迹。他把竹签放到嘴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甜的。不是糖的甜,是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胃、从胃蔓延到全身的、温暖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的、甜。“火儿。”火儿转过头,看着陆九渊。陆九渊手里拿着那根竹签,嘴角沾着一点粉色的糖渍,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像碎糖一样的光。“棉花糖,甜的。”陆九渊说。火儿看着陆九渊嘴角那点粉色的糖渍,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里面有琥珀色光的、温暖的、会弯起嘴角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一酸,眼睛一热,又要哭了。他咬住嘴唇,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棉花糖是甜的,眼泪是咸的,甜和咸混在一起不好吃,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他把那点酸意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疼,咽得胃都在翻涌。“白九。”“嗯。”“你嘴角有糖。”陆九渊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糖渍被他舔掉了,嘴角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浅粉色的,干燥的,有一道被风吹裂的、细细的、白色的纹路。“还有吗?”“没有了。”火儿看着陆九渊那道被风吹裂的、细细的、白色的纹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陆九渊的嘴角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像风一样轻的、弧度。“火儿。”“嗯。”“你的手,好暖。”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深棕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温暖的、不会干涸的眼睛。他笑了。不是那种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那种释然的、放下了什么的笑,而是一种很简单的、很纯粹的、像是一个孩子收到了期待已久的生日礼物时、抱着礼物、咧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的、开心的笑。“因为我是火儿。我是温暖的。”三个人站在小木屋里,站在晨光中,站在白止和他道侣的画前,站在那束插在碗里的小雏菊和那片放在桌上的银白色鳞片旁边。沈渡穿着红色衣袍,火儿穿着红色卫衣,陆九渊穿着浅蓝色毛衣——不是红色,但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黑色的皮筋,和沈渡头上那根一样的、同款的、陆九渊买了两根一根给沈渡一根自己戴在手腕上的黑色皮筋。他是红色的。他也是红色的。他们是一样的颜色。窗外的阳光从淡金色变成了金黄色。风从山顶吹下来,穿过银白色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那些话没有人能听懂,但沈渡听懂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心。白止在说——“小主人,这里安全了。你可以休息了。不用再跑了。不用再怕了。爹爹在。爹爹一直在。”沈渡走到窗前,看着那棵银白色的树。阳光落在树干上,把银白色照成了金色,把淡金色的叶子照成了碎金,把树下那片柔软的、褐色的土地照成了金黄色的、像被蜂蜜浸透了的、会发光的、不会脏的、地毯。“爹爹。我到了。”风吹过树冠,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像叹息又像回应一样的声响。请稍候安顿=====================他们在小木屋里住了下来。第一天,火儿把腐烂的干草从床板上清理掉,铺上从城市带来的被子——陆九渊公寓里的那床,深灰色的,洗得发白,边角有些起球,但很厚,很软,有陆九渊身上那种木质调的、温暖的味道。沈渡把红色衣袍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换上了那件被火儿叠好的白色毛衣。毛衣上有火儿手指的温度,有阳光的味道,有这间小木屋里陈旧而干净的木头气息。他坐在床沿上,赤着的脚悬在空中,脚趾微微蜷着,像五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害羞的、不知所措的孩子。他的脚底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一条一条的,像被画在白色画布上的、不会褪色的、线条。火儿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脚,低着头,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点在那些结痂的伤口上。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沈渡的脚趾蜷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被轻轻触碰了一下的反应。火儿的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