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阳光从金黄色变成了白色,晒得人皮肤发烫。沈渡的额头上开始出汗,汗珠从他的额角滑下来,沿着鼻梁向下,在鼻尖停留了一瞬,然后滴落。滴在地上,滴在水泥路面上,被蒸发干了。“主人,你出汗了。”“嗯。”“你累了吗?”“不累。”“你骗人。你的衣服都湿了。”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红色衣袍。衣袍被汗浸湿了一大片,从领口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像一朵正在慢慢绽开的、不会凋谢的、黑色的花。“是水。不是汗。”火儿从沈渡的背上抬起头,看着他那件被汗浸湿的红色衣袍。“水从哪里来的?”“天上掉下来的。”火儿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没有一丝要下雨的迹象。“主人,你骗人。天上没有水。”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是我出的汗。”火儿看着沈渡嘴角那个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弧度。他把脸重新埋进沈渡的背上,闭上了眼睛。“主人,你的汗,是咸的。”“你尝到了?”“嗯。滴到我嘴角了。”“什么味道?”火儿想了想。“咸的。但有一点点甜。”沈渡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那是你的错觉。”“不是错觉。是真的甜。”“为什么?”火儿把脸埋在沈渡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很厚的、被汗浸透了的、棉絮。“因为是你出的汗。你出的汗,都是甜的。”陆九渊走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很轻,像是不小心弯的。他没有说话,没有插嘴,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走在他们旁边,看着沈渡背着火儿的样子,听着火儿说“你出的汗都是甜的”时的语气,感受着自己尾巴尖上那些被风吹过的、痒痒的、温温的触感。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阳光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久到他们的影子从脚下被拉到了身后,又从身后被拉到了身前。他们走过了城市的边缘,走过了城乡结合部,走过了郊区,走过了那条他们熟悉的老街。花店的门开着。老板正在往门口搬花桶,看到沈渡背着火儿、陆九渊走在旁边、三个人浑身是血、灰头土脸的样子,手里的花桶差点掉在地上。她张着嘴,看着这三个人,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里的花桶放下,转身走进店里,端出三杯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喝。“喝口水吧。”老板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沈渡把火儿从背上放下来,接过水杯,递给火儿。火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他的喉咙滑下去,落到胃里,暖了一小片。他没有喝完,把剩下的半杯递还给沈渡。沈渡接过水杯,把剩下的半杯喝了。陆九渊也喝完了自己那杯,把空杯子放在花桶旁边。“谢谢。”陆九渊说。老板看着这三个人,看着他们身上那些已经干透了的、变成褐色的血渍,看着火儿那双还在滴血的、但已经不再流血的翅膀,看着陆九渊身后那九条安静的、不会藏起来的尾巴,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光的眼睛。“你们……还好吗?”陆九渊看着老板那双充满了担忧的、真诚的、不会说谎的眼睛。“还好。”“要不要报警?叫救护车?你们看起来……”“不用。”陆九渊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我们没事。只是出了趟远门。”老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再问,转过身,从花桶里抽出一束小雏菊,递给沈渡。花瓣是白的,花蕊是黄的,花茎是绿的,和第一次他们来买花时一模一样。“送你们的。不要钱。”沈渡接过那束小雏菊,低下头,把脸埋进花束里。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凉凉的,沾湿了他的额头和鼻梁。他抬起头,看着老板。“谢谢。”老板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光的、正在看着她的眼睛。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很简单的、很纯粹的、像是在说“你们回来了就好”的笑。“下次来,我请你们吃面。老板娘那边,我去说。”沈渡看着老板那张在夕阳中红扑扑的、嘴角弯弯的、像一朵正在绽开的花的脸。“好。”三个人继续走。走过花店,走过面馆,走过小桥,走过那棵梧桐树,走过咖啡店,走过公交站台,走过那张印着陆九渊面无表情的脸的广告牌。陆九渊路过那张广告牌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着海报上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面无表情、眼神冷淡的自己,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