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端,陆九渊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公寓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建筑的顶层,面积不大——对他来说不大,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算豪宅了。装修是极简风格,灰白色调,家具很少,没有多余的东西。像一个样板间,干净、整洁、没有人味。他换了鞋,把钥匙扔在玄关的台面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有鸡蛋、牛奶、一盒过了期的草莓、半瓶喝了一半的白葡萄酒。他把过期的草莓扔进垃圾桶,把剩下的半瓶酒拿出来,倒了一杯,端着酒杯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开灯。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流光溢彩。他在黑暗里坐着,手里握着一杯酒,看着窗外的光,一口都没有喝。手机震动了。王哥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两点的杂志拍摄,别忘了。地点发你了。」陆九渊回了一个字:「嗯。」王哥又发了一条:「你这两天状态不太对,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不要聊聊?」陆九渊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他回了三个字:「我没事。」王哥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没有再追问。陆九渊把手机放到一边,终于喝了一口酒。白葡萄酒是甜的,甜得有点腻,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但他懒得再去倒别的了,他连站起来都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消耗他的能量,从森林里见到那个红衣少年的第一秒开始,他的身体里就像被人装了一个小马达,一直在嗡嗡嗡地转,一刻都没有停过。他想让那个马达停下来。但他做不到。因为那个马达的开关不在他手里。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躺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小小的水渍印子,形状像一片叶子。他盯着那片叶子形状的水渍,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另一个画面——一双黑色的眼睛。一双很黑很黑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陆九渊猛地坐起来。——够了。他想。——够了够了够了。他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框,又打了那个名字。沈渡。搜索结果和昨天一样:零。他不死心,换了关键词:森林直播红衣少年。这次有结果了。无数条讨论,无数条猜测,无数条弹幕截图和录屏切片。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到有人说“这个沈渡到底是什么来头”,看到有人说“陆九渊看他的眼神不对劲”,看到有人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前世就认识”。前世。陆九渊盯着这个词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前世。他不信这些东西的。他从来不信。但那个人说“一千年”的时候,他的心在疼。那种疼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撕裂了,真实的、具体的、可以用手按住的疼。他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那种疼有形状,有温度,有重量。像是一个被尘封了很久的伤口,突然被人揭开了痂。那下面是新的肉,嫩的,红的,碰一下就疼得要命。所以他不敢碰。他把手从胸口拿开,拿起酒杯,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酒全喝了。甜腻的味道从喉咙滑下去,甜到发苦。“一千年。”他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尖上,无声地念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在沙发上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了伤的、把自己藏起来的动物。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说一千年。但他知道,自己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心里想的不是“荒谬”,而是——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这个念头只闪了零点几秒,就被他的理性给掐灭了。但它已经出现了,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意识里,拔不出来。陆九渊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一夜他依然做了梦。梦里依然没有颜色,只有声音。有人在叫他“小白九”。那个声音很温柔,不是沈渡的沙哑低沉,而是另一种声音——更成熟的、更稳重的、带着笑意的。“小白九,不要跑太快,小主人跟不上你了。”小主人。又是这个称呼。陆九渊在梦里想要回头,想要看清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但他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怎么都转不过去。他只能听到那个声音。“小白九,以后要好好照顾小主人。”“白九,你答应我。”“答应什么?”“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