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只白色的狐狸。这个认知像一把刀,捅进了他的胸口。他猛地抬起头,呼吸急促而紊乱,眼眶红了,鼻头酸了,喉咙堵了。他站在石台旁边,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就在这时,他的后背——肩胛骨的位置——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几乎要将他从中间撕裂的疼痛。陆九渊闷哼一声,整个人撑在石台上,手指紧紧扣着石头的边缘,指节泛白。他的后背在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燃烧着,不是从外面烧,是从里面烧,烧得他的骨头都在作响。那种烧灼感沿着他的脊椎向下蔓延,一直延伸到尾椎,又从尾椎向两侧扩散,像一条火蛇在他的身体里游走。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他的额角滴落,落在石头上,发出细微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直播间里,信号又断了。灰白色的噪点布满了整个屏幕,声音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弹幕疯狂地滚动着,但画面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一扇锁死的门,外面的人拼命地敲,里面的人什么都听不到。节目组慌了。王哥在镜头外急得团团转,一边打电话一边骂人。导演组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大声喊着技术人员去排查信号故障。现场一片混乱,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随时都会溢出来。没有人注意到,在画面完全中断之前,灰白色的噪点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一个人的轮廓。不是陆九渊的。那个轮廓很高,很瘦,站在陆九渊身后大约三米的位置。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在肩后,整个人像一尊从古画里走出来的雕像——冷白色的皮肤,淡色的嘴唇,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淡漠。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陆九渊撑在石台上喘气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件很久以前丢失的、终于被找回来的东西。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更细微的表情变化——像是释然,像是感叹,像是在漫长而孤寂的旅途中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路标,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方向。然后画面彻底断了,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色。洞厅里,陆九渊从石台上撑起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疼痛正在慢慢退去,像退潮的海水,留下一片潮湿的、敏感的沙滩。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转过身,准备离开。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白色长袍。长发。冷白色的皮肤。淡色的嘴唇。眉眼间那种不属于人间的、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淡漠。那个人站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像一个一直在等他的旧友。陆九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本能地攥紧了石台的边缘,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防御或逃跑。但那个人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九渊,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但他看陆九渊的方式和沈渡完全不同。沈渡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东西——太多的东西,太浓的东西,像是一杯被泡了太久太久的茶,苦得发黑,浓得化不开。这个人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那种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放下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干净。像是一张被擦干净的白纸。“你是谁?”陆九渊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声音在洞厅里回荡,像一个被扔进水里的石子,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陆九渊,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移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后背,从他的后背移回他的脸。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不记得我了。”那个人说。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一条河在平原上安静地流淌,没有激流,没有瀑布,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危险的东西。陆九渊皱眉:“我该记得你吗?”那个人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很浅,浅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陆九渊捕捉到了。那是笑。是那种在经历了漫长岁月之后,看到一切都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运行时,才会露出的、带着一点欣慰又带着一点苦涩的笑。“他叫你白九。”那个人说,没有回答陆九渊的问题,“你叫他小主人。你照顾了他很多年,直到你为了保护他散尽了灵力,坠入人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