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信吗?”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信。”“为什么?”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他是火儿。他说过的话,都会做到。”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渡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站在空旷的街道上,站在晨光中,站在那颗最亮的、冷白色的、孤独地悬在东方的星星下面。他们的手牵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沈渡的手是温的,陆九渊的手是凉的。凉与温贴在一起,不会变暖。但他们都没有松手。他们让那两只手在晨光中紧挨着,像两个被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不会打架的、会互相取暖的、小动物。天亮了。太阳从东方的山脊后面涌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淡金色,把两个人的脸染成了淡金色,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大,一个小。不是一大一中一小了。那个“中”不见了。那个会站在中间、左手牵着沈渡、右手牵着陆九渊、会在早上喊“吃饭啦”、会在阳台上对着星星说话、会把棉花糖的竹签攥在手心里、攥到竹签发黑、发软、快要断掉的火儿,不见了。沈渡看着地上那两个影子,看了很久。“九渊。”“嗯。”“火儿的影子,不见了。”陆九渊也看着地上那两个影子。“他会回来的。他的影子也会回来的。”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你保证?”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保证。”两个人转过身,朝公寓的方向走去。沈渡在左,陆九渊在右。火儿不在中间。他们的手还牵着,但那只牵着的手的旁边,空了一小段距离。那是火儿的手曾经在的位置。他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两个人的几根手指。但他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两个人就会走散,就会回到那个没有彼此的世界里,再等一千年。现在他松手了。不是他愿意的,是他不得不松的。他的手变成了星光,飘到了天上,飘到了那颗最亮的星星旁边。沈渡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火儿。我们回家了。粥还在锅里。蛋还没有煎。葱花还没有切。我们等你。你快点回来。粥凉了,就不好喝了。”星星闪了一下。沈渡看着那颗闪了一下的星星,把陆九渊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火儿说,‘好’。”陆九渊也看着那颗星星。“嗯。他说‘好’。”两个人走进了公寓楼。电梯门关上了,开始上升。楼层数字在跳动,一楼,二楼,三楼。沈渡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看着它们在红色的显示屏上一闪一闪的。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灵力的红,是那种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天亮、但天亮的时候发现等的人没有回来、于是眼睛就红了的那种红。“九渊。”“嗯。”“火儿会回来的。”“嗯。”“他会回来做早饭的。”“嗯。”“他会回来睡在我们中间的。”“嗯。”“他会回来在阳台上对着星星说话的。”“嗯。”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不会骗我的。”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不会。”电梯停了。顶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电梯,走到那扇深绿色的铁门前。沈渡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他推开门,侧身站在门口。陆九渊走进去。门关上了。公寓里的一切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灰白色的墙壁,浅木色的地板,一张一米五宽的床,床头柜上那盏简约的台灯,台灯旁边那只干草编的小狐狸,歪歪扭扭的,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耷拉着。厨房的灶台上放着那口锅,锅里有半锅粥,是昨天晚上煮的,已经凉了。餐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桌布上放着三个碗、三个盘子、三双筷子、三个勺子、三张餐巾纸。碗是空的,盘子是空的,筷子和勺子和餐巾纸都没有用过。那是火儿昨天晚上摆好的。他在等今天早上的早饭。他没有等到。沈渡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陆九渊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空碗和空盘子,中间是那束已经蔫了的小雏菊,白色的花瓣变成了淡黄色,边缘卷曲着,像一朵快要死去的、但还在努力开放的、花。沈渡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把那束花从碗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碗,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从案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葱花。他的动作很慢,很不熟练,刀工不好,葱花切得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的切成了段,有的切成了末,有的切成了泥。但他切得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不能出错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