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重遇 下（第1页）

【现实·S市｜2017年9月15日凌晨4:30｜S市中心医院·医生办公室】

林丰。

这两个字写在病历本上，笔迹是分诊台护士的，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许燕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小周进来送CT报告，叫了她两声她才听见。

"许医生？三床的CT出来了，颅骨没有骨折，颅内没有出血，就是头皮裂伤。"小周把片子放在桌上，"前臂桡骨骨折，石膏已经打好了，收神经外科观察。"

"嗯。"许燕青翻开病历，目光扫过身份栏。

林丰，男，28岁。工作单位：林氏集团·海外事业部。联系电话：空。家属：空。

林氏集团。

她听过这个名字。最近S市的财经新闻天天在报——海外最大的财阀，业务覆盖能源、航运、金融、地产，总部在曼岛，最近在国内有大动作。S市的医疗系统改革项目，就是林氏集团在牵头，市里开会都提了好几回。

但她注意到的不是这个。

是"林丰"这两个字。

她的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条广告推送。她掏出来，屏幕亮了，锁屏界面上跳出今天的新闻标题——S市医疗系统改革项目落地，林氏集团将投入百亿资金。配图是一张签约仪式的照片，中间那个人西装革履，侧脸拍得有些模糊。

她没点开，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新闻标题很长，配图里的人影模糊，但她认得出那个轮廓。十年了，他瘦了一些，也长开了，但肩还是那个肩，站姿还是那个站姿——像一棵不肯弯腰的树。她想起当年他说的话："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能不知道普通人怎么活。"他大概是真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她忽然不知道该替他高兴，还是该替他难过。

她解锁，点进通讯录，滑到最下面。

那里躺着一个号码，备注是一个字母：L。

十年了。

她换了三个手机，这个号码一直跟着她。从诺基亚到安卓到苹果，从SIM卡导入到云端备份，她从来没有删过它。但她也从来没有拨过。它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疼，不痒，但她知道它在那里，一碰就酸。

她点开那个号码。十一位数字，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三秒，又按了返回。

调出来。又关掉。调出来。又关掉。

"许医生，三床的家属来了。"小周推门进来，"说是他的助理，要见您。"

许燕青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人呢？"

"在病房外面。"

她走到病房门口，看见一个外国人站在走廊里。三十多岁，深目高鼻，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和凌晨四点半的医院格格不入，像从杂志上裁下来贴进去的。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见她，快步走过来，用流利的中文说："许医生，您好，我是阿米尔，林先生的助理。我们老板的伤，麻烦您了。"

"他是脑震荡，需要观察四十八小时。"许燕青说，"前臂骨折已经处理了，没有大碍。"

"好的，好的。"阿米尔连连点头，"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看他自己的恢复情况。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三四天。"

"明白了。"阿米尔压低声音，"许医生，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我们老板的身份……希望不要对外透露。车祸的事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医院这边，如果有什么人问起，能不能麻烦您……"

"病历是保密的。"许燕青打断他，"除非警方调取，否则不会有人知道。"

"谢谢，谢谢。"阿米尔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情况请随时打给我。"

许燕青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阿米尔，林氏集团董事长特别助理。

董事长特别助理。

她抬头看了一眼病房。门虚掩着，里面的人还在睡，监护仪的光一明一灭。她忽然明白了——病历上写的"海外事业部"是假的。这个人不是什么部门员工，他是林氏集团的老板。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连车祸住院都要遮着身份，像怕被什么人知道。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阿米尔走进电梯的背影，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十年前，她也见过这样的人——穿着西装，等在巷口的车旁，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话。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那些车、那些话、那个"条例"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它们离她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