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楼下（第1页）

【现实·S市｜2017年10月3日傍晚｜南城老巷·许燕青家楼下】

她睡到下午三点才醒。

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他的消息，发在中午："睡醒了吗？"

她回："醒了。"

"晚上一起吃饭？"

"好。"

她洗漱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下还有青影，但精神比早上好多了。她换了一件衣服，出门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傍晚的S市，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她家楼下的那棵桂花树开了，金黄色的花，一小簇一小簇，藏在叶子底下，香气却飘得老远。

她站定，闻了一下："桂花开了。"

"嗯。"他说，"你家楼下，有棵树开花了。"

她愣了一下。他这句话，说得像是特意告诉她这件事。她忽然想起来，他每年秋天都来S市，每年都站在这条巷子里。这棵桂花树，他大概看过十年了。

"你以前，是不是也站在这儿看过这棵树？"她问。

他沉默了一下："看过。每年秋天都看。"

"那你怎么不敲门？"

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让你知道，我每年都来。"他说，"我怕你知道以后，觉得我可怜。"

她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他们去吃了晚饭。他带她去的是南城一家做汤的馆子，砂锅汤，文火炖了一下午的那种。馆子不大，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角的老梧桐。他点了几个菜，都是清淡的——她上了一夜班，吃不了油腻的。他说："这家汤炖了一下午，你尝尝。"她喝了一口，确实好。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给她布菜，筷子把青菜夹到她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她忽然想：他这十年，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布菜，布了满桌，只有他自己。

他给她盛汤。汤里有萝卜。她拿筷子，把萝卜一块一块夹到他碗里。他愣了一下："你不吃萝卜？"她说："从小就不吃。"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萝卜，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它吃了。"你……不是也不吃吗？"她小声问。她记得，他吃饭的时候，总把萝卜拨到一边——她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她就是知道。他抬头看她，笑了一下："是你夹的，我就吃。"

回来的路上，夜风凉了。她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她走在他右边，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顿了一下，没有躲，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两个人的手心都有点汗，谁也没有说话。梧桐叶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们脚边。她忽然觉得，这条路，要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他走在她旁边，忽然说："许燕青，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S市这边的项目，差不多告一段落了。"他说，"我下个星期，可能要回曼岛一趟。"

她脚步慢了一下："回去多久？"

"不确定。快的话，十天半个月。"

她没说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她才说："那……你回去以后，还联系我吗？"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联系。"

"每天都联系？"

"每天都联系。"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行。那你回去吧。"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你会等我吗？"

"你上次说别等我，我说你说了不算。"她说，"这次我不说了。你让我等，我就等。"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林丰。"她闷声说，"你早点回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