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值班（第1页）

【现实·S市｜2017年10月2日—3日｜S市中心医院车内】

她值了二十四小时班。

从10月2日早上八点，到10月3日早上八点。急诊科周末总是这样，人来人往，一台接一台。她处理了两个外伤，一个药物过敏，一个心梗的——那个人送来的时候脸色青灰，她按了十几分钟，把人按回来了。家属跪在抢救室门口哭，她靠着墙，喘匀了气，又去处理下一个。

急诊科的周末，比平日更兵荒马乱。十点不到，分诊台就排起了队。她灌了一口水，戴上听诊器，一头扎进抢救室。下午来了一个骑车摔伤的孩子，额头磕了一道口子，哭得撕心裂肺。她哄着孩子缝了三针，出来的时候，白大褂后襟沾了一片血渍——不知道是谁的。她换了件白大褂，又去处理下一个。她忙得脚不沾地，中间只喝了一口水，还是凉透了的。

夜里三点，她才有空坐下来。休息室的灯没开，她摸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连口水都没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他发来的消息，时间是晚上十点：

"今天忙不忙？"

她那时候正在抢救室，没看见。现在看见，已经过了五个小时。她打了"刚忙完"，又删掉。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今天值班，明天早上八点下。"

发完她有点后悔——这句话说得冷冰冰的，像在通知工作。她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想说的是"我忙了一天，现在才看见你的消息，想你了"。可"想你了"三个字，她打不出来。

他回得很快："那我明天早上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

"我明天早上没事。"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又打了一行字："你一个大老板，来接我下夜班，像话吗？"打完又删了——这句话，她说过好几遍了。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发来一个"嗯"。

她看着那个"嗯"，忽然觉得这一整夜的疲惫，都轻了一点。

早上八点，她下夜班。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晨光刺得她眯了眯眼。一夜没睡，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步子都是飘的。她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在S市的车流里不显眼，像任何一个来接家属下夜班的人。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暖气开着，座椅是热的。她靠进椅背里，长出了一口气，眼睛几乎要闭上。

她其实没什么力气说话。这一夜她按回来两个人，送走一个人——那个送走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心肌梗死，送来得太晚了。她站在抢救室里，看着监护仪的曲线拉成一条直线，忽然想到：人这辈子，说没就没了，一句话都来不及留。她脱了手套，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走回值班室。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她只是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开始写病历。

"累了吧？"他说。

"嗯。"她闭着眼，"别跟我说话，让我缓十分钟。"

他没有说话。他伸手把暖气的出风口朝她那边拨了拨，又把手套箱打开，里面放着一杯豆浆，还是热的。他把豆浆放在她手边，没有出声。

她靠在椅背上，半睡半醒。车慢慢开动，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她听见他调低了音响，听见他打转向灯的声音，咔嗒，咔嗒，像某种催眠的节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车已经停了，停在她家楼下。他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转过头："醒了？"

"……到了？"

"到了。看你在睡，没叫你。"

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忽然看见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名指上，那圈淡淡的戒痕，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她盯着那圈戒痕，看了两秒。

"林丰。"她开口。

"嗯？"

"你左手无名指，"她说，"以前戴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