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许父的电话 上（第1页）

【现实·S市｜2017年10月4日晚｜许燕青租屋】

第四天晚上，她接到父亲的电话。

她刚下白班，正在煮面。冰箱里没什么菜，她打了个鸡蛋，切了两根葱。面汤咕嘟咕嘟地滚着，她低头看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他今天发了一条，说曼岛那边下了一场雨，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给她。她回了一句"记得带伞"。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两个人隔着半个地球，说些有的没的，也挺好。

电话一响，她看见来电显示，愣了一下——父亲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有事都是发消息。

"爸？"

"燕青。"许正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沉，"你在家吗？"

"在。刚下班，正煮着面。"

"一个人？"

她顿了顿："……一个人。"

许正南沉默了一会儿，说："燕青，爸问你个事。你老实跟我说。"

"嗯。"

"你最近，是不是跟那个林氏的林先生，走得挺近？"

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面汤的热气扑上来，糊了她的视线。

"爸，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许正南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疲惫，"你当爸是聋的？你下夜班，那辆车在门口等你，连着等了好几天。医院那边，有人跟爸说了。"

她没说话。

"燕青。"许正南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许正南打断她，"他爸爸林崇山，当年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多少？他林家那个摊子，多大的水，你清楚吗？燕青，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跟你不是一路的。"

"爸，我——"

"你听爸说。"许正南顿了顿，"十年前，就在你们学校后巷那棵老槐树底下，林崇山来找过我。"

她愣住了："林崇山？"

"他来找我，跟我说了一句话。"许正南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他说，许兄，我儿子要是有一天回来找你女儿，请你拦住她。"

她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我问他为什么。"许正南说，"他说：我的世界会烧掉靠近我儿子的人。"

"他来找我的时候，就在你们学校后巷那棵老槐树底下。那是2007年，你高三那年。"许正南又说，"他瘦得很，跟报纸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判若两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不是一个商人在谈条件，那是一个当父亲的，在求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她听见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很少听见的疲惫：

"燕青，爸那时候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后来爸懂了——你出事那年，东江那次，爸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东江。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道光划过水面，抓不住。她试着去想，太阳穴却隐隐地疼起来。

她出过事？什么时候？她不记得。

"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东江……什么事？我为什么……不记得？"

许正南沉默了很久。

"你出事那年，爸赶到医院的时候，你昏迷着，发着高烧。"许正南说，"医生说你是溺水，呛了水，救上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你在医院躺了三天，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爸问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摇头。爸就没再问过。爸知道，有些事，忘了也好。"

她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锅里的面汤还在滚着，咕嘟咕嘟。她忽然想起来——她确实有一段空白。高三那年夏天，有一段记忆是模糊的。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高考后太累，忘了。原来那不是忘了，是被人从记忆里拿走了。

她又想起林丰说过，他父亲"大概是不喜欢他的"。她忽然有点明白，林崇山当年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喜欢到怕。怕自己的世界，烧到儿子在乎的人。

"你只要知道，"许正南说，"林崇山说得对。林丰那个世界，是会烧人的。他爸护了他一辈子，也没护住。你一个外人，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站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