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一·平行S市|2017年秋|林聿的车林宅】
第二天傍晚,他又来接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上他的车。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好奇——他想给她看"她的东西"。可她心里清楚,不全是。她只是想见到他。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车流里不显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他开着车,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
车子没有开进市区,而是拐上了去北郊的路。
"我们要去哪?"她问。
"我家。"他说,"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她心里一紧:"又是——碑那样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是她的东西。"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林宅在城北,一处带院子的老宅。院墙很高,爬山虎爬了半墙,看得出有些年头了。门是木头的,门环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扑面而来。她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这个院子很熟悉——像是她来过。
林宅在城北,一处带院子的老宅。他把车停进车库,带她穿过回廊,走进一间书房。书房不大,一面墙的书,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的抽屉没锁,他拉开,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四四方方,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只鞋。
白帆布鞋。鞋面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鞋带换过一截,颜色比另一截新一些。鞋底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穿过很久。
她看着那只鞋,心口忽然疼得厉害。
她终于伸手,碰了碰那只鞋。指尖触到洗得发白的帆布,她心口忽然一阵发紧。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大雨,江水,白色的帆布鞋在水里打转。她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你没事吧?"他上前一步。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虚,"就是……头有点晕。"他看着她,目光深了深,没有追问。
不是那种隐隐的疼,是那种一下一下的、尖锐的疼。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一只旧鞋,她会疼成这样。她伸手,想去碰它,指尖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这是……"她哑着嗓子问。
"她的鞋。"他说,"打捞三天,只找到这一只。"
他把鞋放回盒子里的时候,动作很轻。她说:"你补鞋的时候,不觉得麻烦吗?"
"不麻烦。"他说,"她穿过的鞋,我修一次,就像她又活过来一次。
他把鞋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动作很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她看见他拿鞋的时候,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怕弄疼什么。他把鞋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动作很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我修过三次。鞋底开胶了,我拿去补;鞋面磨破了,我找人换了线。鞋带断过一次,我换了一截新的——原来那截,我留着。"
他说着,从盒子里又拿出一截旧鞋带,颜色已经发黄,软塌塌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那截旧鞋带,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为什么……要留这些东西?"她问。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鞋,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留了。"
"人不见了,就剩这只鞋。"他说,"我怕我要是连这只鞋都弄丢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救了我,我却连她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鞋,看着那截旧鞋带,心里像有一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