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一·平行S市→雾里·旧火车站|时间不明|未眠的灯】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不——她说不清那是不是梦。
她站在雾里。旧火车站的站台,锈迹斑斑的铁轨,一盏悬在半空的灯。灯是铜的,很旧,灯罩上蒙着灰,里面的火苗只有豆大一点,一明一灭,像随时会灭。
红裙女人站在灯下。她穿着那件红裙子,裙摆被雾浸湿了,她抱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抬眼看着她。眼尾那颗泪痣,在火光里格外清晰。
"你终于说到他的名字了。"未眠说。
"你……"她往后退了一步,"你是那个红裙子。火车上,你救过我。"
"我不是救你。"未眠说,"我是守灯的。雾里这盏灯,是你点的。你在现实里替他点了十年的灯,用你的记忆当灯油。你忘一次,它就亮一点。你全忘了,它就快灭了。"
她皱眉:"我听不懂。"
"他快死了。"未眠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10月14日凌晨,他替你挡了一枪。子弹打穿了左胸,他躺在手术台上,心跳停了三回。你在他身边守着他,你在心里说:你要是敢死,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你说完这句话,雾就开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不是平行世界,是现实。
现实里,手术室的无影灯很亮,亮得刺眼。她穿着手术衣,站在台前,手里的止血钳在抖。她面前的人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的血止都止不住。监护仪上的曲线拉成一条直直的线,嘀——嘀——嘀——,一声比一声长。她听见自己喊:"别走!林丰!你听见没有——你要是敢死,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她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没有人应她。可就在那声喊落下的瞬间,她看见——雾。灰白色的雾,从手术室的门缝里渗进来,从监护仪的屏幕上、从无影灯的光里,一点一点,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她最后记得的,是自己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然后她就在这里了。
"你跳进了雾里。"未眠看着她,"你来找他。你手里那张纸条,是你自己写的——写完之后,你就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雾痕。灰白色已经爬过了肩膀,正在往脖子蔓延。她摸了一下,指尖冰凉。
"三天。"未眠说,"你进雾里三天了。还剩三天,灯就要灭了。灯灭了,他在现实里就真的醒不过来了。而你——会被雾吃掉记忆,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我该怎么办?"她问。
"想起来。"未眠说,"全部想起来。不是碎片,是全部——2007年6月,他为什么没去赴约;2007年7月,你跳进东江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欠他的那三天,究竟是什么。"
"我想不起来。"她说,声音有点急,"我拼了命地想,可最后那一段,怎么都想不起来——我跳到水里之前,岸上好像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看着我,说了句什么。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未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表情很难看明白。过了很久,她说:
"你跳进东江之前,不是自己掉下去的。你被人推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