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H市|2017年10月14日凌晨|私人医院手术室】
她握着那只凉透的手,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监护仪上的曲线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下比一下用力。
“林丰。”她哑着嗓子,“我回来了。”
她回来的那一刻,副本里的雾散尽了。平行S市的巷子、老槐树、那盏亮起来的灯,都像潮水一样退去。她记得的最后一眼,是林聿——不,是他在雾里对她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在说:去吧。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她再睁开眼,就是这间手术室。
"许医生!"护士喊她,"病人血压回来了!"
她抹了一把脸,撑着手术台站起来。她重新戴上手套,走到无影灯下。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她在副本里经历的一切,像是把那个十一年前的小姑娘找了回来——她知道自己在救谁,知道这个人欠她一场赴约,知道她欠他一盏灯。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天亮的时候,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对她说:"命保住了。子弹从右肩穿过去,打碎了肩胛骨边缘,再偏两寸,就是锁骨下动脉。"
她点点头,腿一软,靠在了墙上。护士扶住她,她摆摆手,说没事。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是肿的,脸色是白的,可她的眼睛很亮。她擦了擦脸,走回监护室门口。
她在监护室守了他一夜。护士劝她去休息,她摇头。她还是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隔一会儿就起身,趴在门玻璃上往里看一眼。
凌晨三点,值班护士出来换药,看见她还坐在那儿,叹了口气,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说了声谢谢,又问:"他中途醒过吗?"
"醒过一次。"护士说,"喊了个名字。没听清。又睡过去了。"
她握着那杯热水,低头,看着水面晃动的光。她猜他喊的什么。她没问。她把水喝完,又坐回长椅上。走廊的灯是感应式的,隔一会儿就灭一盏,灭了又亮。她看着那盏灯明明灭灭,忽然想起副本里那盏悬在雾里的铜灯——火苗豆大,一明一灭。未眠说,那盏灯,是她点的。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灯一直没灭。因为他在现实里,一直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手。
第二天上午,他还没有醒。
主治医生来查房,看了监护仪,说生命体征平稳。至于什么时候醒——要看他自己。
她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躺在那里,右肩缠着绷带,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可眼睛始终闭着。她忽然想起副本里他说过的话——只要我记得,我就还在。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是温的。她收回手,低声说:“林丰,我回来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没有回应。监护仪平稳地跳着。
她坐了一会儿,又说:“我在副本里见到你了。你叫林聿,在平行S市开了家修表行,门口挂着两盏灯。你说你欠我一场赴约,我等了你十一年。”她顿了顿,“未眠说,那盏灯是我点的。我想起来了——是我点的。所以,你也得记得回来。你答应过我,要请我吃牛肉面,加一个荷包蛋。”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可她觉得,他能。
中午,阿米尔推门进来,脚步很轻。看见她在,他顿了顿,还是开口:“许小姐,S市那边,有急事。”
她抬头:“怎么了?”
“许氏医疗集团,今天上午被爆出一桩医疗事故。”阿米尔说,“中心医院急诊科,有一起术后并发症死亡病例,家属要起诉,媒体已经报了。矛头,指向急诊科。”
她浑身一僵。急诊科。她的科室。
“还有,”阿米尔说,“许董的电话,打到先生这边三次。他说……联系不上小姐。”
她猛地站起来,掏出手机——没电了。她关机了一整天,从昨晚到现在。
她看着病床上的林丰。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她弯腰,帮他掖了掖被角,又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说:“林丰,我回一趟S市。你在这里等我。你欠我的那碗面,还没请。”
她没有等他回应。她知道他不会回应。她站起来,对阿米尔说:“走。”
阿米尔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丰,低声说:“先生这边,我安排了人守着。许小姐放心。”
她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躺在那里,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她忽然想:等她把S市的事处理完,就回来守着他。一直守到他醒。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