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S市|2017年10月22日|许家老宅】
第二天是周末。她没去医院,就在老宅待着。
许家老宅在城东,是她妈温静生前住的地方。她妈走后,她爸把老宅收拾出来,一直没卖。这几年,她爸一个人住在老宅。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秋天开得正盛,满院子都是甜香。
早上,她爸蹲在桂花树底下,给树浇水。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许正南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小铲子递给她。
“爸。”她说,“我想翻翻我妈的东西。”
许正南没说话,放下水壶,进了屋。她跟进去,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她妈的房间。
房间还保持着她妈走时的样子。床铺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放着一把断了齿的木梳,衣橱里挂着她妈的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用防尘罩罩着。她走到床边,坐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是她妈的遗物: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对手镯,几张老照片,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她翻开日记本,一页一页看。她妈的日记记得很细,大多是琐事——"今天燕青学会了骑自行车""燕青考试考了第一名,奖励她吃了一顿肯德基"。
她看得又哭又笑。她妈的字迹,一笔一画都带着温柔。她翻到2001年那一页,她妈写:"燕青今天问我,妈妈为什么总看着窗外。我说,妈妈在看咱们家的树。其实我在看——那条街的尽头。当年我就是在那儿,遇见你爸的。"
她翻到2002年年初。她妈的日记里开始频繁出现"身体不好""去医院复查"这样的字。有一页写:"医生说,要住院。我不想去。住院就见不到燕青了。正南说,病要治。我知道。可我怕。"
她翻到最后几页。2002年春天,她妈病重。日记里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有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又有人来找正南谈合作。那个人姓盛。他看正南的眼神,让我不舒服。我跟正南说了,正南说会注意。可是——我总觉得,他不只是想要合作那么简单。"
她盯着"姓盛"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她妈2002年的日记里,就记下了"姓盛"的人。
她又往后翻。最后一页,只有几行字,像是她妈用尽力气写的:
"燕青,妈妈给你留了东西,在你姨婆家楼下的银行保险柜里。钥匙在衣柜最上面那格,我缝在旧棉袄的夹层里。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姓林的年轻人——替妈妈,多照顾他一点。"
她合上日记本,手有点抖。她站起来,打开衣柜,最上面那格——一件旧棉袄,洗得发白。她伸手摸进夹层,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把它掏出来,是一把黄铜钥匙,磨得发亮,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温"。
她攥着那把钥匙,站在她妈的空房间里,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涌进来。她忽然明白——她妈2002年就预感到什么了。她妈给她留了东西,留了一句"遇到姓林的年轻人,多照顾他一点"。
她妈说的姓林的年轻人,是林丰吗?她妈2002年就认识林家?
她走出房间,她爸还站在院子里,看着桂花树。她走过去,说:"爸,我妈留下的那个银行保险柜,你知道吗?"
许正南转过头,看着她手里的钥匙,沉默了很久:"知道。你妈走之前,让我把钥匙收好。她说,等燕青长大了,遇到该给的人,再给她。"
"妈说,遇到姓林的年轻人,要多照顾他一点。"她说,"爸,咱家跟林家,以前有来往吗?"
父亲没有说话。他看着桂花树,过了很久,才说:"你妈年轻的时候,在S市人民医院当护士。林丰的父亲林崇山,那时候是林氏医院管理公司的负责人,跟你妈打过几年交道。你妈说,林崇山这个人,正派。后来林崇山出事,你妈还帮过他——垫了一笔钱,给他应急。"
"2007年?"她问,"林崇山出事那年?"
"更早。"许正南说,"大概是2003年,林崇山有一回被人做局,差点过不去那道坎,是你妈帮了他一把,垫了一笔钱应急。你妈没跟我说数目,只说,林家欠咱家一个人情。后来我问她,你妈说,林崇山是个守信用的人,他欠的人情,早晚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