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过渡章 现实 软肋（第1页）

【现实·S市｜2017年10月20日→10月21日｜中心医院南城老巷许家老宅】

许燕青回医院复职那天，急诊科的老同事们在门口等她。李姐塞给她一袋橘子，说："许医生，你可算回来了。"她笑着接过来，眼眶却有点热。她走回自己的诊室，桌上摆着她惯用的那支钢笔——李姐给她收着的。她坐下，看着那支笔，忽然觉得，还是这里踏实。

复职第一天，她没排急诊，先把这半个月积压的病历翻了一遍。中午她下楼吃饭，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医院大厅的柱子旁边，低头看手机。她没在意。下午下班，她走出医院大门，那个男人又出现在街对面的公交站台。

她心里咯噔一下。她没回头，直接拐进旁边的小超市，从货架缝隙里往外看——那个男人站在站台边，没有上任何一辆公交，一直朝医院大门的方向看着。他站得很随意，可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大门的方向。她留意到，他右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微微动着，像是在按什么——不是玩手机，像是在发消息。

有人盯着她。

她走出超市，掏出手机，拨了阿米尔的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

“许小姐？”阿米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阿米尔。”她说，“中心医院门口，今天有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从我上班起就在，现在还在。我怀疑，有人盯着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许小姐现在在哪儿？”

“南城老巷，我家楼下。”

“您先回家，锁好门。”阿米尔说，“我安排人过去。先生交代过，许小姐这边，不能出事。”

她握着手机，站在街边，看着车流。先生交代过。她忽然想，他躺在H市的病房里，还记着要护着她。

“阿米尔，”她说，“明天早上，把报案记录给我。还有——2011年那场车祸，司机的资料，越细越好。”

“收到。”阿米尔应道。

她挂了电话，站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才拐进巷子，往家走。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着，看不清里面。她看了一眼，没多想，上楼了。

晚上，她洗完澡，坐在窗边擦头发，手机亮了。阿米尔发来一条消息：“许小姐，明早七点半，有车在楼下接您。窗户关好，今晚降温。”

她回：“好。谢谢。”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她忽然想，如果是他醒着，这条消息，会不会是他发的？他大概会像当年一样，说一句“窗户关好”，什么也不多讲。

她放下手机，忽然想起来——她今天下午在医院看见的那个穿夹克的男人，和她楼下巷口那辆车，好像不是巧合。她走到窗边，悄悄往下看。楼下巷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车灯没开，静静地停着，像一条蛰伏的蛇。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车里的顶灯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点了根烟。橘红色的光，在暗处一闪，又灭了。

她心里一紧。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看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他躺在H市的病房里，接不了她的电话。她也不想让他知道，她被人盯上了——等他醒来，她不想让他，再为她担心。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她爸许正南说过，郑国栋是盛万三年前埋进许氏的钉子。那这颗盯上她的钉子，又是几时埋下的？是三年前，还是——更早？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她妈有一回说起过一个人——说那个人看正南的眼神，让她不舒服。那时候她还小，没听懂，只记得她妈那天晚上，话格外少。现在想来，原来那么早，他的眼睛，就已经盯上许家了。盛万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她不知道他盯了他多久，可她确定：他盯上她了。

她拉上窗帘，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她忽然想起未眠在副本里说过的话——"你欠他的，不止三天。"她现在觉得，她欠他的，也不止一条命。她欠他一个安稳。可她偏偏，站进了风眼里。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道疤，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关灯躺下。

第二天傍晚，她回了许家老宅。晚上，许正南做了一桌菜。他手艺确实一般——红烧肉炖得太烂，青菜炒得太老，汤倒是还行。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她和他爸。

“爸，就咱俩，做这么多菜？”她问。

“你妈走了以后，家里就冷清。”许正南说，“你又不常回来。难得回来一次，多做点。”

她鼻子一酸，低头吃饭。许正南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她盛了碗汤，说：“那孩子，怎么样了？”

“谁？”她抬头，又反应过来，“……林丰。还没醒。”

许正南放下筷子，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听阿米尔说了。他替你挡的那一枪，打在右肩，差一点，就伤到要害。”

“嗯。”她低头，搅着碗里的汤，“医生说，命保住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他会醒的。”许正南说，“能替你挡枪的人，不会舍得躺太久。”

她抬头看他。她爸这个人，认人认得很慢。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等他醒了，”许正南又说，“带他来家里吃饭。我做一桌，比今天这桌还好的。”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她爸这句“带他来家里吃饭”，她听懂了——她爸这是，认了这个人。

饭后，许正南去书房接电话。她收拾碗筷，洗了碗，擦干手，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楼下巷口的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转身回房。

临睡前，她躺下，闭上眼睛。窗外，夜风一阵一阵吹过。她忽然想起许正南那句“他会醒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说：“林丰，你快点醒。我爸说，要请你吃饭。”

她不知道，那辆黑色轿车，不是走了。它只是换了个位置，停在更暗的角落里，车里的镜头，一直对着她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