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副本二 民国空间 后台（第1页）

【副本二·民国1937｜9月4日白天→夜｜许公馆→林公馆旧址】

第二天，许燕青去了一趟父亲的外书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去，只是前一天夜里回来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句话——“沪上姓林的人家，从前在法租界有一栋公馆，三年前，一夜之间出了事”。她需要查清楚：林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林晖在躲谁，为什么他们在找她。

许府的老管事姓周，在许家干了二十年。她问起林家，周先生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

“林家？小姐怎么问起这个？”

“听人说起，想打听打听。”

周先生看了她一眼，放下算盘，压低声音：“林公馆，法租界福煦路，三年前——就是民国二十三年腊月，一夜之间，阖家十二口，全没了。”

“怎么没的？”

“说是走水。”周先生说，“半夜起的火，烧了一整夜。第二天官府去查，说是烛台倒了，走水。可谁信啊？林老爷在沪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里仆佣不少，就算走水，也不至于一个人都跑不出来。”

“那……逃出来的那个儿子呢？”

周先生顿了一下，神色变得古怪：“小姐听谁说的？官府说，林家没人逃出来。林公馆上下十二口，一个没剩。”

“可有人跟我说，逃出来一个。”

“那大概是听岔了。”周先生摇头，“坊间倒是有个说法——说林家出事前半个月，林老爷往南京递了一封信。信里写了什么，没人知道。信递出去半个月，林家就出事了。有人说，那封信，递到了不该递的人手里。”

许燕青心里一沉。

“还有呢？”

“还有？”周先生压得更低了，“还有人说，那天夜里，火起来之前，有人看见一辆黑车停在林公馆后门。车上下来三个人，敲了门，进去了。后来火起来，那辆车就不见了。至于那三个人是谁，没人敢问。”

“林老爷往南京递信，是因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先生摇头，“林家的事，沪上没人敢深问。小姐，您也别问了。林家的名字，如今在沪上是忌讳。”

她点头，没再追问。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回头：“周叔，我母亲……跟林家，有没有来往？”

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太从前跟林太太是手帕交。林太太出事前两个月，还来过许府一回，坐了半个时辰，走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太太送她到门口，站了很久。”

她心里一紧：“她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周先生摇头，“太太后来也没提过。只是从那以后，太太身子就不好了。第二年春天，太太就去了。”

她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说话。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她旗袍的下摆晃了晃。她忽然觉得，母亲去世，跟林家出事，好像隔着什么她说不清的东西。

下午，她让司机送她去法租界。福煦路。林公馆旧址还在，一栋西式的洋楼，铁门紧锁，墙头爬满了枯藤。楼烧过，墙面熏得发黑，二楼的窗玻璃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

她站在铁门外，看了一会儿。门缝里，她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树冠很大，只是叶子黄了一半。她忽然想起许府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想起那张照片上，母亲站在桂花树下笑。她不知道这两棵树有没有关系。她只知道，站在这里，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那个藏在戏班三年的人，每次路过这扇铁门，是不是也像她一样，站很久，然后走开。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二楼那扇黑洞洞的窗子里，有一角窗帘，风一吹，晃了一下。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三年没人住的房子，窗帘怎么还会在？她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没有再看第二遍。

她忽然想：他藏身戏班三年，是为了什么？如果他只是要活命，他可以离开沪上，改名换姓，谁也找不到他。可他留在这里，留在丹桂园，每天登台，每天唱戏——他在等什么？

她在林公馆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