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渐渐过去,天气放晴,庭院草木愈发繁茂。
经上次梅雨抢险一事,林嬷嬷心中对苏晚多了几分看重,偶尔库房有要紧事,会直接唤苏晚过去问话。
便是这点有限的看重,足以引来府中下人的闲言碎语。
宅院里最不缺的便是无事生非的口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府里开始流传几句闲话。有人说苏晚心思活络,一心想要往上爬,处处在管事面前卖弄本事;更有几分越发离谱的流言,私下悄悄传扬,说她处处刻意显露,是想要博少东家赵令仪的留意。
这些话,不会当着苏晚的面讲,却在仆妇小丫鬟之间悄悄流转。
这一日苏晚去后厨领取库房要用的皂角,路过回廊拐角,两个扫地仆妇没有料到有人过来,低声闲谈的话语,清清楚楚落进她耳中。
“……便是库房那个苏晚,整日想方设法显露能耐,心思大着呢。”
“可不是,总在嬷嬷跟前出头,指不定盼着能被少东家瞧上。一个卖身进来的丫鬟,也敢痴心妄想。”
苏晚脚步顿了一瞬,脚下没有停留,神色如常,径直走了过去。
那些仆妇见她过来,立刻闭了嘴,假装低头扫地,眼神却不住往她身上瞟。
苏晚什么也没有说,取了皂角便转身返回库房。
走在石板路上,她只觉得哭笑不得。老老实实干活求个安稳过日子,到头来还要凭空被扣上一心攀高枝的名头。安安静静做事,都能生出这般是非,深宅大院的口舌,果然比库房返潮还要难缠。
她心里清楚,若是冲上去同那两个仆妇争辩,反倒坐实了旁人的揣测。越是争辩,闲话传得越是热闹。
回到库房,周福也听闻了外面的流言,忍不住替她抱不平:“那些人信口胡言,你便任由他们这般乱说?不如找机会同嬷嬷说明。”
苏晚轻轻摇头。
“管事,若是我前去辩解,旁人反倒要说我心里虚了。我一个库房丫鬟,没有做过的事,越争辩,闲话越盛。不如依旧守好本分,日子久了,没有由头,流言自会淡下去。”
她依旧照旧过日子,每日盘库、清点、查验物资,见到上人行礼,对待同辈下人也态度平和,既不因为得了赏赐便趾高气扬,也不因流言便畏缩胆怯。既不去刻意讨好上位者,也不特意避嫌到连差事都不敢接。
该林嬷嬷交代下来的活,依旧认认真真办妥。遇上赵令仪偶然路过,便按规矩垂首行礼,行完礼便低头做事,不多看一眼,不多说半句话。
这般过了数日。
流言没有新的故事添进去,日日只见苏晚安分守己干活,不见半分攀附钻营的行迹。那些闲话,没有新鲜佐料,慢慢便淡了下去。
林嬷嬷身在管事位置,府里下人的流言,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二。暗中观察苏晚一阵,见她行事坦荡,并无半分逾矩,心中已然明白那些不过是无稽之谈。
某日四下无人,林嬷嬷淡淡提点了一句。
“府中人多嘴杂,往后行事,多留心周遭。你做事牢靠,只要行得端正,不必惧怕闲言碎语。”
苏晚恭恭敬敬屈膝行礼:“多谢嬷嬷提点,奴婢记下了。”
走出屋子,夏日暖风扑面而来。苏晚长长呼出一口气。
安稳活着,当真一点也不轻松。可好在,眼下身契尚在,至少性命无忧,手里也攒下了一小笔铜钱。一步一步慢慢熬,总会越来越好。
只是她隐约也明白,随着管事对自己愈发信任,往后肩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