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川是去了的。那这副棺材里的是……陆郁安将目光折返到淮衫身上,对方明显也望见了棺材,面颊瞬间变得几乎与身上的雪色大氅同色,他身形晃了晃,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少司马府“啊啊啊——!!!!”凄厉的惨叫震的人耳廓发麻。淮衫伏着棺椁哭的撕心裂肺,因在路上跌了几次,身上的氅衣已经污渍斑斑,半分华贵之色也无。噩耗传的突然,府里的灵堂没来得及设,只能先将棺材置于大厅,摆了几支白蜡,简单挂了黑白绸缎。棺材已经打上了长钉,江问川的遗容是看不到的。淮衫要拆钉掀棺,可这对逝去的人来说是大不敬。府里的下人念着江侍郎平日里对他们施的恩德,纷纷跪地求殿下收回成命。淮衫额上的筋跳的厉害,他猩红着双目,抽出腰间佩剑相威胁才得以如愿。七颗钉子一落,棺盖掀起,淮衫的心彻底死了。他当即便晕厥过去,脑袋却凑巧磕碰到棺材角,又硬生生疼醒过来。“江问川……”“江问川!”淮衫跪在地上,顶着满头鲜血,执意要伸手碰棺椁里那人青白色的脸。“你醒醒…别睡了,到家了……”“殿下,殿下,地上凉…”“活!都滚开!给本殿滚!!”骂退了厅内的下人们,淮衫摸着江问川冰凉的脸,指尖轻颤,一把拽下身上脏兮兮的大氅给他盖上了。“问川…冷不冷?前几日落了雪,你沾着了没有?…婚服,婚服已经请人做好了,用的顶好的料子,我带了盖头,你要不要看一看……”淮衫从怀里掏出块叠得整齐的红帕,他哭着塞进江问川僵硬的手里,握住他的指节,哽咽嘶哑道:“你摸摸软不软……我求你了,你起来,你起来看一看我……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啊,问川……”陆郁安缄默着蹲在他旁边,想伸手给他拭泪,却根本触碰不到。“想救淮衫,很简单,把他的肉身带回去。”陆郁安问:“怎么带回去?”“一刻钟后,他会自杀。赶在身体未腐败之前,你将他的肉身带回去。”自杀?陆郁安怔住。“…你的意思是,用淮衫以前的身体,去滋养他现在的魂魄?”“你很聪明。”“……我要怎么带他回去?我触碰不到他。”“你不属于这里,自然触碰不到。你的灵魂,也要找一具契合的肉身。等到完全融合后,你只需要抱住淮衫,其他的,就交给我了。”陆郁安站起身,垂眸看向江问川的尸体。契合的肉身,这不是现成的吗。“现在能回答我了吗,你到底是谁?”那个声音不再隐瞒,低笑了声,从容不迫道:“江问川。”“……”“确切的说,是江问川遗留的执念,也就是……你的执念。”----------------------------------------他的葬礼十天后杂货铺关了一阵子的门,楼下柜台没人擦,已经落上了层灰。陆郁安在二楼活动,没下来过。窗帘不分白天黑夜的拉着,他守在床前,像个木头人,除了偶尔听一听淮衫的心跳外半天也不挪位置。淮衫在床上昏睡着,没睁过眼,但被打扮的干净漂亮,不像个活死人。消息提示音将陆郁安出走的思绪拉回来,他掏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指尖点进去,陆郁安脊背一僵。:你好,郁安。:我是你的母亲。在予来通信录中看见了你的号码,才知道你们有着联系。:希望你能来。陆郁安看不懂这几条十分简短的消息,他眼睑跳了跳,手指发软的打过去两个字:什么?那边很快回复:他的葬礼。陆郁安彻底僵住了。他退出消息界面又重新返回,将这四个字从头到尾反反复复认真读了几十遍,怀疑对面那人是抽风了,也不相信陆予来死了。他们不久前才见过面。就算那会儿陆予来失恋了状态不好,但也不至于为这事寻死了吧。陆郁安脑子一震,突然想起了床头柜上的那本日记。他不知道自己何时站了起来,又是怎样把日记本拿到手的。抿着嘴随便翻开一页,赤裸且血淋淋的稚嫩字迹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眼前。[……我讨厌数学老师。别的老师都是打我的手心,为什么他打屁股,还是用尿尿的地方打。他说做错题就应该受惩罚。好疼,不敢告诉爸爸妈妈,我错的题太多了……]陆郁安瞳孔迸现出条条血丝,他捏着纸页的指尖泛白,濒临窒息时才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