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陈嘉禾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母亲气得直拍膝盖,"你一个姑娘家,留在这能干什么?"
"我是老师。"陈嘉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班上还有十二个孩子,他们的爹娘有的逃难走了,有的还在前线,他们没人管。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母亲愣住了。
"娘,爹,"陈嘉禾轻声说,"我胆小,我从小就怕事。可孩子们需要我,我要是连他们都不管了,我这辈子都会瞧不起自己。"
父亲抽着烟,烟灰掉了一地。
很久,他哑着嗓子说:"走不走,你说了算。但爹把话说在前头,不管你在哪,爹都给你留着门。"
陈嘉禾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留下来,在停课的学校里,把剩下的孩子拢在一起,做饭给他们吃,教他们识字。
她不知道,战争马上就要打到苏州来了。
——上海,赵家。
赵小棠的父亲是政府里的小官员,不掌兵,管着些文书差事。
卢沟桥事变后,父亲把她叫到跟前:"小棠,上海马上要打起来了。你一个姑娘家,留在这是活靶子。收拾收拾,去武汉。局势稳了,爹去接你。"
"爹,你呢?"赵小棠问。
"爹是政府的人,有差事在身,不能走。"父亲说。
"那我也不走。"赵小棠说。
"胡闹!"父亲一拍桌子,"你留在这能干什么?"
"我陪你。"赵小棠说,"爹,娘走得早,就剩咱们爷俩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父亲看着她,眼圈忽然就红了。
他别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傻孩子。爹这么大岁数了,不怕。你还年轻,你还有前程,你还要去维也纳……"
"维也纳可以晚点去。"赵小棠说,"爹只有一个。"
父亲最终没能拗过她。
赵小棠偷偷退了去武汉的票,留在上海,陪父亲。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她在一夜之间,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
上海,成了全国最大的战场。
枪炮声隔着黄浦江,一声接一声,轰得人心头发颤。
苏曼丽站在演剧队的帐篷外,抱着刚写好的戏服,愣在原地。
炮声。真的来了。
她想起码头那天,林岚说的话:"国家都要亡了,你逃到香港有什么用?"
她没有逃。
现在,她站在这里,听着炮声,忽然觉得,自己做的那个决定,是对的。
她转身走进帐篷,把戏服换上。
"来,"她对队友们说,"我们演给上海看。上海还在,中国就没亡。"
远处,炮声还在响。
南京、苏州、北平,五个女孩,在不同的城市,同时听见了这声炮响。
她们都不知道,这声炮响之后,她们的人生,再也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