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不知道,她这个念头,后来应验了,应验得比谁想的都狠。
"这样吧。"苏曼丽忽然坐起来,来了精神,"我们定个约定!"
"什么约定?"
"十年!"苏曼丽说,"十年之后,不管我们在哪里,在做什么,都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天台上,再拍一张合影!"
"十年?"赵小棠算了一下,"那我二十六岁,早该从维也纳回来了。"
"我从美国进修回来,也该回国了。"林婉清说。
"我出一本书。"方知秋说。
"我嫁人了,带着孩子回来。"陈嘉禾红了脸。
"那说好了!"苏曼丽伸出手,"十年之约!"
五个人的手,在月光下叠在一起。
"拉钩。"
"拉钩。"
"谁不来,谁是狗。"
"哈哈哈。"
笑声在小小的宿舍里炸开,惊得窗外的鸟扑棱棱飞走。
笑着笑着,陈嘉禾忽然小声说:"你们说,十年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一起笑吗?"
"当然会。"苏曼丽想也不想,"不管走到哪,我们都是五个人。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少。"赵小棠轻声重复了一遍。
"那说好了。"林婉清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谁都不能先倒下。"
"嗯,好好活着。"
"活着,才有将来。"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把五个叠在一起的手照得清清楚楚。
五个姑娘谁也不知道,这个约定,她们一辈子都没有实现过。
第二天清晨,毕业典礼结束后,五个人在校门口分别。
方知秋要坐火车去北平;苏曼丽要坐船去上海;陈嘉禾要回苏州;赵小棠要去上海的琴行;林婉清要留在南京,等医学院放榜。
她们在校门口抱了抱,说了很多遍"写信",才各自散了。
林婉清站在原地,看着四个人的背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街角。
她正要转身回校,忽然看见,校门口对面的梧桐树下,佐藤教授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西装,手里夹着一份日文报纸,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走开。
他就那样站在树下,看着林婉清,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什么都没打算说。
林婉清忽然觉得,教授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许多。
她站在原地,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她的日本老师。
风吹过来,把教授手里的报纸吹得哗哗响。
林婉清看不清那报纸上印着什么。
她只是忽然想,这也许是她在南京,最后一次见到佐藤教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