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蔚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目光投向楼道墙上挂着的一幅幅镶在相框里的星空摄影照片。
那些照片瑰丽壮阔,有空间望远镜拍的光年尺度下的恒星、星系照片,还有大批探测器传回的宇宙深空场景。
“谁承想……有生之年不是先搞明白暗物质,反倒是先经历了这么一场灾难。”
“是啊。”俞龙喃喃道,“现在感觉,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俞龙的目光定格在了外面:那片依旧弥漫着酸雾、充斥着诡异泡沫的街道上有什么东西正飘着。
“那是什么?”他猛地眯起眼睛,仔细分辨着。
“是个人,他还活着!”俞龙突然失声喊道,下意识地扔掉了手中刚抽两口的烟,向前紧走几步。
程蔚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没错,在那几乎不可能有生命存续的“溶解之池”中,竟然真的有一个人。
他蜷缩着身子,坐在看起来像是一个金属物体上,如同乘着一叶末日孤舟,漂在死亡的酸液海洋上。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防护。
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除了脸,凡是裸露的地方,都用一种亮白色的胶带密密麻麻地缠绕包裹着,看起来十分怪异。而他身下那块金属物体,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特有的灰白色光泽,边缘虽然有些暗淡,但主体结构完好无损。
“‘氧化钛’……”程蔚几乎是瞬间就认了出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他才能活着!”
“对了,你硕士之前是学材料化学的。”俞龙想起来了,急忙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钛’不怕这鬼东西?”
“何止是不怕!”
程蔚的语气因为发现这个科学应用的极端案例而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兴奋,“‘钛’这种金属,一暴露在空气或是水里,表面就会瞬间形成一层几纳米厚、又有自修复能力的‘氧化钛’保护膜。这层膜的化学性质非常稳定。怎么说呢,就相当于给内部的‘钛’穿上了一件‘防弹衣’,能隔绝掉外部的腐蚀环境!”
他指了指外面幸存的那人继续说道:“你看他坐的那块板,表面那层惰性的氧化膜挡住了酸雨。你再看他身上!”程蔚又吸了口烟,指着那人身上亮白色的胶带,“那根本不是普通胶带,那是……嗯,一般水管工会用的密封带,这玩意儿几乎能耐一切化学品腐蚀,关键还不老化。他肯定是从哪里弄来的,把自己裹了起来!你看他脸上也能看到一些痕迹,估计是因为雨停了才撕下来的。”
“可我记得按上学时候学的,不管是‘钛’还是‘氧化钛’这种,都不可能载着人浮在上面啊。。。。。。”俞龙疑惑道。
“没错,这也是他聪明之处。‘氧化钛’因为密度过高本身不可能浮着,会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入水底,没可能靠自身浮力载人。但如果他是把‘氧化钛’的涂层覆盖在高密度泡沫塑料或者是充气的密封塑料舱里就有可能实现!”
“所以说。”俞龙夺过了程蔚手中还剩半截的烟,猛吸了一口,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楼下那个顽强求生的身影,“他在非常努力地求生。这人。。。。。。我们得救下来!”
他想,就算是在绝望的世界里,任何顽强的生命都值得去救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