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野一口老血卡在胸口。他愤愤地端起搪瓷缸子,把那带着药味的温水灌进嘴里。水温刚好,滑过红肿的喉咙时确实舒服了不少。“这两天少说话,别吃辣。再养两天就能出声了。”陆南星直起身,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项野点点头,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顺势拉住了陆南星的衣角,不想让他走。就在两人在后院腻歪的时候,前头车间里突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动静。“你们找谁啊!这修车的地方,闲人免进!”大飞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我们是街道办和消防大队的!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修理厂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私自扩建后院!把你们老板叫出来!”一个公鸭嗓的男人叫嚣着。项野脸色一沉。他刚站起来想往外走,陆南星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这明显是来找茬的。你现在说不出话,出去跟他们比划手语?”陆南星看着他,“在这待着喝水,我去看看。”“唔!”项野急得连连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老子可是黑老大,别人来砸场子,哪有让媳妇出面的道理!陆南星没听他的,直接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了前院。项野不放心,端着搪瓷缸子,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躲在车间的大铁门后面往外看。院子里站着四个穿制服的男人,带头的就是那个公鸭嗓。他们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正对着地上的机油桶和废轮胎指指点点。“哎哟,这机油随便乱放,这可是易燃易爆品!还有那边的彩钢瓦,谁让你们堆在这儿的?这属于违章搭建!”公鸭嗓一边记一边嚷嚷。大飞气得脸都红了:“我们这是汽修厂!机油不放这儿放哪!那彩钢瓦是我们老板昨天刚买回来准备盖棚子的,还没动工呢算哪门子违章搭建!”“我不管!既然被举报了,今天就得查!你们老板呢!让他滚出来签停业整顿通知书!”“停业整顿?好大的威风。”陆南星从车间后头走了出来。他没穿白大褂,一身清爽的棉麻衬衫让他在一帮油污汽修工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四个人。“你又是谁?”公鸭嗓皱着眉打量他。“我是这家汽修厂的……合伙人。”陆南星走到大飞身边,语气不温不火,“几位领导说我们有安全隐患,接到群众举报。请问,是哪位群众举报的?”“这我们能告诉你吗!我们要保护举报人的隐私!”公鸭嗓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签单子,今天就把门关了,把这堆破烂都给我清走!”陆南星没接那张单子,反而轻笑了一声。“隐私?是保护隐私,还是保护那个指使你们来的赵明睿主任?”陆南星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但那几个制服男脸色瞬间全变了。“你胡说什么!我们是秉公执法!”公鸭嗓心虚地拔高了音量。“是不是秉公执法,咱们一样一样理。”陆南星双手插在裤兜里,条理清晰,字字诛心。“搭建。各位如果是消防的,应该去查那些锁死安全通道的黑心餐馆,而不是盯着一堆还没用的铁皮。”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突然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第三,你们没有出示任何检查证件,也没有提前下发整改通知,一上来就要求停业整顿。这种执法程序,如果我录下来交到纪检委的网站上,几位身上的这层皮,还保得住吗?”一连串无懈可击的条文和反问砸下来,那四个制服男全傻眼了。他们本来就是赵明睿他爸通过关系找来的底层办事员,想借着由头给项野找点麻烦,哪里懂得这么多法律条文。现在被陆南星这么一通条分缕析的威胁,带头的公鸭嗓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你……你算老几!敢威胁我们!”公鸭嗓硬撑着场面。“我算老几不重要。”陆南星拿出手机,晃了晃,“重要的是,我刚才说的话,包括你们进门后的态度,我已经全部录音了。”他看着那几个人,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人。南星堂拆不了,这家修车厂也关不了。要是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明天纪检委的举报信箱里,就会多出几份带着录音的实名举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