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老板。”陆南星没有睁眼,声音在车厢里听起来慵懒又踏实。“这路太黑了,我有点晕车。你开稳点,别让我吐在你这干净的脚垫上。”项野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的陆南星。这人哪里有半点晕车的样子,分明就是在给他找台阶下。手背上的那点温度,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把他从那片虚无的泥水里拉回了现实的柏油马路上。是啊,怕什么。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挣扎了。他副驾驶上坐着的,是他这辈子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项野反手一翻,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晕车就睡会儿。”项野盯着前方的路,眼底的恐慌彻底散尽,换上了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有老子在,这趟活儿,绝对把你稳稳当当地送到地方。”老子握着方向盘呢晚上十一点,越野车开进了盘山公路。出了市区,两边的路灯就彻底没了。车窗外是化不开的浓黑,只有两道惨白的车灯光柱直直地打在前方蜿蜒曲折的柏油路面上。山路难走,坡陡弯急。项野双手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他大半个身子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面。这几年他修过无数台越野车,但自己亲自开进这种深山老林,还是头一回。尤其是,这条路通向的地方,叫南沟村。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咯吱声。“滴答。”一滴水珠砸在挡风玻璃上。紧接着,“劈里啪啦”的雨点像豆子一样砸了下来。夏天的山雨说来就来,连个招呼都不打。雨势转眼间变大,雨刮器开到最快也只能勉强扫开一片模糊的视野。项野的呼吸瞬间乱了半拍。外面是铺天盖地的水声,车窗缝隙里钻进来一股混杂着泥土和烂树叶的腥味。这味道,跟三年前一模一样。项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右脚不受控制地在油门和刹车之间犹豫。他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那些冰冷的黄泥水仿佛顺着挡风玻璃漫进了车厢,一点点淹过他的脚踝,淹过他的胸口。“项野。”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陆南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安全带,倾身凑了过来。他没有去抢方向盘,也没有大声惊呼。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圆形铁盒,拧开盖子,指腹在里面蹭了蹭。一股浓烈到有些刺鼻的薄荷和樟脑香味瞬间在车厢里炸开,硬生生劈开了那股子让人窒息的泥腥味。陆南星的左手越过中控台,微凉的指尖准确无误地按在项野的人中上,轻轻抹了一下。接着,手指往下滑,擦过项野紧绷的下颌线,在耳后的穴位上重重一揉。“嘶……”项野倒抽了一口凉气。那种清凉透骨的药味直冲天灵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觉瞬间被冻结了。项野大口喘着气,一脚踩稳了刹车,越野车在暴雨中缓缓减速,停在了靠山体一侧的安全地带。他双手离开方向盘,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我……我没事。”项野声音哑得像破锣,转过头看了一眼陆南星,试图挤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这雨下得真他妈邪门。等会儿雨小点咱再走。”陆南星没说话,只是把那个小铁盒扔在仪表盘上。他看着项野那张惨白惨白的脸,又看了看外面几乎连成水帘的暴雨。“后面有一段路是土路,下了暴雨容易滑坡。”陆南星靠回椅背上,“今晚走不了了。就在车里对付一宿,明天天亮看路况再说。”项野一听,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但他马上又觉得内疚。“都怪我开得太慢了。要是早点到,你今晚就能在村长家睡个安稳觉了。”项野有些懊恼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在车里睡和在村里睡,有什么区别。”陆南星转过头看着他,“只要这车不漏雨就行。”项野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那点自责瞬间被抚平了。他赶紧把车子熄了火,只留了点电通着空调和车内照明。“不漏!这车我昨天刚查过密封条!”项野拍了拍胸脯,转头在后座底下一顿翻找。没一会儿,他掏出一条干净的抓绒毯子,还有两个颈枕。“座椅放倒吧,能宽敞点。”项野一边说,一边去够陆南星座位下面的调节杆。车厢空间本来就不大。项野这大块头一探身,整个人几乎半罩在陆南星身上。他身上那股属于成年男人的热气,混合着刚才紧张出的一身汗味,直扑陆南星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