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河的冰,终究是没走成。
后来是老鼋驮我们过的河。再往后,翻山越岭,就到了金兜山地界。
先得说说唐僧这一路的第二个变化。
第一个变化你们都知道了,是从"定时饿"进化成了会问"悟空,你怎么看"。后来唐僧自己被抓怕了,这习惯又进化了一步——从问"你怎么看",变成了问"你怎么定"。
你别小看这一个字的差别。
"怎么看",是领导问了你的意见,主意还得他拿。"你怎么定",是领导直接把拍板的活儿,整个交给你了。
自从在宝象国变成白虎、被悟空救回来以后,唐僧就落下了这个毛病。遇到山,他就慌:"悟空,这山又高又深,不知道有没有妖怪,你看怎么办?"听到水声,他又紧张:"悟空,这水这么急,水里会不会藏着妖怪,你看怎么过?"
一开始我还当他真改了性子。后来嚼着草一琢磨,不对。
你见过哪个项目负责人是这么干的?
真正的上层领导,本该是信念坚定、给团队拿主意、扛方向的那个人。可你看看现在——方向悟空定,主意悟空拿,路悟空探,妖悟空打,连出了事去搬救兵都是悟空跑。唐僧管什么?管念咒,管喊累,管坐在圈子里等饭。
责任反转了。
以前是领导拍板、定方向、扛责任。现在好了,板也拍了——让悟空拍;方向也定了——悟空定;责任也扛了——悟空扛。全队的脑子,挂在悟空一个人身上。
但你要问,这趟取经,功劳算谁的?
还是唐僧的。
利益的归属,跟责任一道反转了吗?没有。责任甩给下属了,功劳可一点没少算在领导头上。出了事,是悟空没安排好;成了功,是圣僧有德、上感天心,徒弟们护法有功——功是唐僧领导的,锅是悟空背的。
干活的是悟空,出主意的悟空,化缘跑腿的还是悟空。唐僧就负责坐在那儿,等着成果喂到嘴边。
做骨干,真是累。干活累也就罢了,还得防着一群猪队友、蠢领导在背后给你挖坑。
这挖坑的事,说来就来。
走到金兜山地界,唐僧照例犯怵,问悟空怎么走。悟空照例当牛做马,画了个圈,把唐僧八戒沙僧往圈里一安顿:你们好好待着,别出这个圈,我去前面化点斋饭来。
唐僧老实坐着。按理说,坐圈里等饭,等回来吃了走人,啥事没有。
可八戒不干。
那呆子嘴馋,等不得,跟唐僧说:师父,你看那山坳里是不是有户人家?烟囱都冒烟呢,说不定有热饭,咱过去讨口热的。
唐僧是个耳根子软的。被八戒这么一忽悠,就出了悟空画的圈。
出了圈,走到那"人家"——一座楼阁亭台,金碧辉煌。进去一坐,坏了,那是妖怪变的房子。青牛精当场把唐僧、八戒连同那圈里跑出来的一干人,全给抓了。
你说说,图一口热饭,把自己送进了妖怪的锅。
这不是蠢领导吗?画圈的徒弟千叮万嘱,你不信;猪队友一句"有热饭",你立马信了。搁公司里就是:业务骨干把方案、风险、退路全都安排明白了,领导听了几句耳边风,扭头就把方案推翻了,自己撞进坑里,回头还怪骨干没拦住。
悟空回来一看:圈里空了,师父没了,行李还在。
他那个气啊,但又能怎样?唐僧被猪八戒忽悠进圈外被抓,这种剧情,一路下来他见多了。他能怎么办?骂八戒两句,还是得去救。
做骨干就是这样。干活累是一层,队友拖后腿是一层,最累的是——你明知道他们要作死,你也拦不住,拦了还得被埋怨,最后作死了你还得负责去捞。
悟空去救,先试探性打了一架。
这一架,打出一个蹊跷来。
那青牛精见了悟空,嘿然一笑,开口就点破了:"我认得你!你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弼马温——不对,齐天大圣孙悟空!"
悟空心里咯噔一下。
能一眼认出他、还知道他当年事迹的,不是凡间野妖。这怪,是从天上来的。
这一路下来,天上的妖怪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遮掩了。早先那几位下凡的,好歹还变个样子、换个名头,藏藏掖掖的。这一位倒好,见了悟空,堂而皇之报出自己认得你,演的都不演了。
这经取得真是越来越随意了。下放的妖怪越来越多,遮掩的心思越来越少。反正出了事,主子下来一收就行,怕什么?
悟空又跟青牛精打了几回合,被人家用个白亮亮的圈子,把金箍棒套走了。
棒子没了,悟空慌是没慌,但也没辙了。他一个筋斗翻上天庭,找帮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