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管你是龙非马（第1页）

真假美猴王这事，是整条西天路上最荒诞的一件事。

两个孙悟空。长得一模一样。本事一模一样。兵器一模一样。连紧箍咒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观音分不出来。天庭的照妖镜照不出来。地府的谛听听出来了但不敢说。最后闹到如来那儿，如来才分出来了。

全天下都分不出来。

但我分得出来。

从头说起。

那天，我记得是先出了点别的事。唐僧又把悟空赶走了——对，又赶走了。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三打白骨精那次，这第二次是因为悟空打死了几个强盗。唐僧这个人吧，心地是善良的，但善良到了不分好歹的程度。悟空打死要杀他们的人，唐僧觉得悟空太狠了，就念紧箍咒，念完把人赶走了。

悟空走了。然后来了一个假悟空。

假悟空打了唐僧一棒子，抢了行李。唐僧懵了。八戒和沙僧也懵了。后来沙僧去花果山找悟空算账，发现花果山上也站着一个悟空，也穿着虎皮裙，也耍着金箍棒。

接下来就是两个悟空打架。从花果山打到南海，从南海打到天庭，从天庭打到地府，从地府打到灵山。

一路打，一路问：“哪个是真的？”

没人答得上来。

我呢？我全程被拴在一边。唐僧被打了一棒之后受伤了，躺在地上养伤，八戒去找水，沙僧去找行李。我被拴在树上，没人管。

两个悟空从天上打过去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我就知道了。

你可能要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们龙族有什么法术能辨别真假？

不是法术。是感觉。准确地说，是“被骑的感觉”。

我给你打个比方。你骑了一个人骑了三年，他骑你的习惯你比他自己还清楚。唐僧不用说了，他是文人骑马，稳当但没力道。八戒偶尔骑过我——他胖，压得我腰疼。沙僧也骑过——他老实，骑在马上也一声不吭。悟空呢？悟空基本不骑我，他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谁骑马啊？

但有过几次。有那么几次，悟空嫌走路慢，或者唐僧病了需要有人在前头探路，他就跳到我背上，骑着跑几步。

就这几次，够了。

悟空骑马跟别人不一样。他是猴子，重心高，坐不稳。他骑马的时候不是坐着，是半蹲着，重心全压在前掌上，腰部是虚的。这意味着他的重量不是平均分布在马背上，而是集中在前半截。就好像一个前轻后重的秤砣，搁在马背上。

而且他有一个小习惯——他骑马的时候，右手永远搭在金箍棒上。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就算变小了也有分量。那个分量在他右手边，让他的重心微微偏右。

这全是无意识的东西。悟空自己不知道他有这些习惯，但我知道。因为我的背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