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谁和基层讲人情（第1页）

火焰山。

这地方热。怎么形容呢？你想象一下，把一头龙扔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别笑，真有人被扔进去过，那个人叫孙悟空，就是他踹翻了炼丹炉，炉火掉下了界才有的这个火焰山。所以这就是个超大号的炼丹炉翻版。

我是个水族。龙属水，火克金，金生水，水克火。这些五行生克我从小在龙宫学的，倒背如流。但在火焰山，这些理论全是废话。热就是热，管你什么五行八卦，热起来你一样喘不上气。

我们在火焰山脚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鳞甲快被烤干了。白龙马这皮囊本来就是伪装，底下才是真身。但伪装被烤干的时候，底下的龙鳞也会跟着发烫。就像你穿着棉袄站在太阳底下，棉袄烤焦了，里面的皮肤照样被烫。

悟空去找铁扇公主借芭蕉扇。

铁扇公主。牛魔王的老婆。红孩儿的妈。

这三重身份，每一重都跟取经团队有旧账。

红孩儿是被观音收走的。观音收红孩儿的时候，让他做了善财童子。这事儿在观音看来是好事——你儿子有了编制，进了天庭体系，端的是铁饭碗。但在铁扇公主看来呢？她儿子被抢走了。不管你用什么名义收的，抢就是抢。

所以铁扇公主恨取经团队。确切地说，恨悟空。所以悟空去借扇子，能借到才怪。

我理解她。站在她的角度，她的恨完全合理。但站在取经团队的角度呢？取经团队不管这些。取经团队要过山。你挡路了，你就是障碍。障碍要么绕过，要么搬开。至于障碍有什么苦衷——那不在取经团队的KPI里面。

你看，这就是基层最让人寒心的地方：没有人在乎你的故事。上面要的是结果，过山。至于谁吃了亏、谁受了委屈，上面不关心。

悟空第一次去借扇子，被铁扇公主一扇子扇飞了十万八千里。

我在山脚下等着。看着悟空被扇飞的方向，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条路上，悟空栽的跟头不少，但被一个女人扇飞十万八千里，这大概是最丢人的一次。

后来悟空想了个办法，变成小虫子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这招不光彩，但管用。铁扇公主疼得不行，假意答应借扇，给了把假扇子。

悟空拿假扇子去灭火，越扇火越大。

我那天差点被烤熟了。真的，不是我夸张。唐僧的袈裟都冒烟了，八戒的猪皮直冒油——八戒一边骂一边拿袖子擦汗，他说：“这火要是再大点，老猪就变烤猪了。”

悟空第二次去找铁扇公主。这次他去找牛魔王。

牛魔王。悟空的结拜大哥。当年花果山七圣之首。

这里面的关系就更复杂了。悟空和牛魔王是拜把子兄弟，但悟空在取经路上和牛魔王的儿子打了一架，把儿子弄进了观音的编制。你说牛魔王什么感受？你的结拜兄弟打了你儿子，然后来跟你借钱——不是借钱，是借扇子。借你老婆的扇子。

这怎么开口？

但悟空开了口。

听说牛魔王当时不在铁扇公主那儿，在积雷山摩云洞，跟一个叫玉面狐狸的狐狸精住在一起。你看，牛魔王自己也有问题。放着正妻不陪，在外面养了小妾。铁扇公主守着芭蕉洞一个人带孩子被收走了，丈夫在外面跟狐狸精快活。

我说这些不是说牛魔王的私生活有什么问题——妖怪的私生活关我什么事。我说的是，这一圈人之间的关系，乱得跟一团打了结的渔线似的。每一个人都有旧账，每一层关系都有裂痕。而你取经团队要从这团乱麻中间穿过去。

悟空去找牛魔王借扇子。牛魔王也不给。不光不给，还跟悟空打了起来。

两个妖界大佬打架，那动静比真假美猴王还大。我在山脚下站着，远远看见两个身影在天上翻滚。一个是牛魔王，变成了大白牛——好家伙，那牛头比山还大，角像两座塔。一个是悟空，金箍棒舞得跟风车似的。

后来牛魔王被天庭和佛界联手围堵。哪吒来了，李天王来了，连佛界的金刚都来了。牛魔王变来变去，最后被哪吒用风火轮烧着了牛角，不得不现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