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左府的某处小院里,江筠意有些急躁,左祭酒悄悄给了她一页纸的线索。
左祭酒递来的名单不过寥寥数人。
周文,刑部旧书吏,离职后在朱雀大街开松雪斋,专卖笔墨纸砚与旧碑帖;钱意,曾任刑部文书装裱,后开了间书画装裱的小铺子;吕兴罗,现为锦绣坊一家绸缎庄的掌柜。
唯有最后一人,吴隐。
江筠意的目光停在那里。刑部档册上,他只有一句记载:"递交辞职书后,去向不明。"没有籍贯,没有亲属,没有后续,仿佛刑部档案里只留下了一个名字。
现在江筠意手里只有名单,想出府的想法更加强烈。正在她不知道怎么办时,平儿一脸高兴的进来:"小娘子,左二娘子来了。"
左月手里捧着几支新鲜的折枝桃花,笑嘻嘻的进来,"表妹,你整天呆在屋里看书,也不怕闷出病来。呐,今日前头刚送来的桃花枝,开的正好,放在房间里可好看了。"
平儿接过桃花枝,立马插在靠近窗户的花瓶上。
江筠意看到开着正鲜艳的桃花,心情好了许多,"谢过表姐。"
"表妹,你莫不是打算在京城住一辈子,就日日抱着那些旧案过活?"左月凑近,打趣道。
江筠意笑了笑:"若不查清,我怕是一日也不能安心。"
"我阿娘刚刚说,锦绣坊新到了几批春料,还出了新的蔷薇胭脂。"左月又道,"她说你来了京城这么久,还没好好出去看看,总不能日日守着那些旧卷宗。她要带着我们去逛逛,买些新衣裳新脂粉,你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江筠意眼睛一亮,"能陪姨母与表妹一起出去逛逛,自然是好。我也正想看看京中的街市,开开眼界。"
左月见她答应,欢喜的拉着她的手:"那就快些出发。"
半个时辰后,两辆青篷小马车平稳驶出左府,往朱雀大街去。
——————
车驾停在锦绣坊。这里是京中贵女最经常来的地方,绸缎庄、首饰楼、胭脂铺许多,样式也很多。
左夫人带着她们先进了绸缎庄,店内架上摆的全是新到的春料:浅碧的春罗、烟青的轻容纱、素白的软绫……掌柜一看到左夫人一行,便迎了上去:"左夫人您来啦。今春的新料和蔷薇胭脂刚到,小的还想着您这几日该过来呢!"说着,忙将人引到内侧雅座:"左夫人里边请,小娘子们也坐。"等左夫人他们坐下后,一旁站着的小厮送上热乎的茶水和点心,掌柜捧上几卷画样,几个侍女捧着几款衣料,等待他们挑选。
左月兴致勃勃的挑着春衫料子,左夫人在一旁叮嘱着花色纹样,还时不时询问江筠意有没有喜欢的样式和衣料等等。
江筠意本来就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姨母觉得好就好,我都喜欢。"左夫人看江筠意没有特别喜欢的,便让掌柜把现在流行的花样的衣料都给江筠意弄上,并温和的对江筠意说:"该有的我们都得有。女孩子家家可得要好好打扮的。"左月看出江筠意的拘谨,在旁点头,"我也要来帮表妹挑挑,我可最在行了。"
江筠意一下子笑出了声,连忙应下。她陪着看了片刻,心情缓了许多。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左月正凑在侍女手上的好几个小瓷盒里的蔷薇胭脂试色,一时舍不得挪开眼。江筠意见时机正好,向左夫人道:"姨母、表妹,我想起姨父近日缺几支小楷笔,隔壁应该是笔墨巷,我自己去去就回。"
左夫人正看着左月试胭脂,"去吧,注意安全。"
江筠意屈膝告退后就提着裙摆,走向笔墨巷。
巷中清静,她一眼就看见巷里那间挂着"松雪斋"匾额的铺子。铺主周文是个四十上下的男子,面容清瘦,正低头整理一沓旧纸。江筠意走进铺子,问道:"掌柜的,给家父挑几支趁手的写小楷的笔。"
铺主抬头,快速打量一番江筠意的打扮,笑眯眯的:"娘子稍等。"说完忙起身取笔,"请看,这是今年新做的笔,这几支都是上等紫毫蝇头小楷,笔锋尖挺不散,细竹管轻便趁手。"
江筠意伸手接过小楷笔,不动声色扫过对方的手,接着问道:"掌柜,这铺子看着清雅,倒像是昔日在衙门里当差的人开的,这么规整。"
周文诧异,悄悄看了江筠意一眼,"娘子好眼力。在下早年在刑部当过几年书吏,后来呀。"他摇摇头,"官场上呆倦了,就出来开了间小铺糊口。"
江筠意追问:"那掌柜以前在刑部时候,可有一位同僚右手有一处刀疤?"
周文愣了一下,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是在斟酌什么。
"掌柜?"
"姑娘,"周文的声音低了几分,"你到底想问谁?"
江筠意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吴隐。"
周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来。他没有回答,只低头看了一眼江筠意手中的笔,半晌才低声问:"姑娘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