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宫门,十几个宫女分列两侧,一位三十多岁的司宾女官立在阶上,手里捧着名册,目光从人群中一一扫过。左月拉着江筠意,很快找到了左家的位置,刚站定,前头便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来了……""哪一个?"贵女们压低声音,彼此交换着眼神。
晨光破雾而出,一个少女缓步从宫道另一端走来,四周的议论声不自觉低了下来:"安家小娘子,皇后娘娘素来喜欢她。""若不是太子妃,还能是谁?"
离安纤纤不远处,一名穿着半旧宫装、独自站着的姑娘,被路过的几家小姐不约而同地略过了视线,没有一个人上前寒暄。安纤纤走近时脚步顿了顿,侧身朝那姑娘点了点头,问了一句什么,那姑娘怔了一下,脸上才浮起一点笑意。周围原本对她爱理不理的几位,这会儿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凑了过去。
江筠意看着这一幕,忽而想起宫门外那一眼瞥见的明徽。她收回目光,没再多看安纤纤,转而留意起殿前往来的其他人。
"哼,装模作样。"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轻嗤。江筠意侧过头,见是光禄寺少卿家的姑娘撇着嘴说话:"静妃拼死拼活生下皇子,风头倒让一个外人出了。这宴说是庆贺九皇子,我看……"
"慎言。"左月脸色一变,急忙低声制止。那姑娘撇撇嘴,没再说下去。
江筠意抿了抿嘴,抬头看向宫门深处。层层飞檐掩在晨光里,朱红宫墙庄重之下,隐隐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她低下头,只觉得自己这一趟要面对的,恐怕不止父亲那桩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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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东偏殿。
明徽拈起一块栗子糕,慢慢掰下一角送入口中,视线扫过窗外那一排贵女,谁家出身、素日什么脾性,她大多能对得上号。
"殿下,安小娘子已经到了。"清素见到安纤纤进入队列,低声说道。
明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安纤纤家世、教养、仪态都挑不出错处,可她真正在意的,是安家近来的动向。"前些日子让你查的安家,可有结果?"
清素道:"安氏一族世代清流,朝中门生故旧不少,不过表面上并无什么逾矩之处。"
"表面。"明徽慢慢喝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笑。片刻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回江筠意身上,江筠意悄悄打量四周的样子可不像一个头一回进宫的闺阁女子那样拘谨。
"她呢?"明徽的视线落在江筠意的方向。
清素很快明白过来:"江小娘子幼年父母双亡,后来在祖家长大,三个月前才来京城投靠姨母,左祭酒左先真的夫人。"
明徽端起杏仁酪抿了一口,玉碗轻轻落在案上:"有意思。"
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通报:"皇后娘娘万福。"明徽起身,珠帘打起,皇后走了进来。
"儿恭请皇后安。"
"起来吧。"皇后走近,笑着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珠钗,先问的是:"用过早膳没有?"
明徽笑了笑:"已经用过了。"说着,边引着皇后坐下。
皇后坐下后,听到窗外有些嘈杂就向外看去,很快把视线落在安纤纤身上,满意的点点头:"她倒是不错的。"
明徽接过宫人递来的茶,双手奉到皇后面前:"安家?"
"嗯。"皇后接过茶抿了一口,"世代清流,根基深厚,安侍郎在门下省多年,为人谨慎,办事稳妥,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女儿,气度自然不同。"她顿了顿,才道,"太子妃的位置,容不得只看容貌。"
"阿娘说的是。"
皇后看着明徽,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太子妃这个位置,要的从来不是讨人喜欢。真到了风浪里,谁能站得稳,谁才配坐下去。"
明徽垂眸,没有像方才那样顺口应声,只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皇后的视线这时往下挪,落到了她腰间的双鱼玉佩上。那枚玉佩在光下轻轻一晃,她眉头皱了一瞬,很快就撇开了眼。
片刻后,殿外来报宴席已经备妥,皇后起身:"走吧。"明徽落后半步,随她向正殿走去。经过那扇半开的菱花格窗时,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恰好撞见江筠意也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片人群轻轻碰在一起,江筠意很快移开了眼,明徽却在原地停了一瞬,随后才若无其事地跟上皇后。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个江氏,究竟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