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刚找到线索就被人盯上（第1页）

随着司宾女官一声"宣，命妇贵女入殿觐见"，肃章门外列队已久的贵女们终于依次迈过高高的朱红门槛。跨进麟德殿的那一刻，江筠意脚步轻轻一顿，抬起头四处看。殿内的宏阔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头顶藻井高悬，蟠龙、牡丹、卷浪的纹路在宫灯下清晰可见，地面的金砖光可鉴人，将席间那些艳色衣裙尽数映了进去。

皇帝在御座之上，皇后端坐一侧，太子与几位皇子位列东席，明徽坐在皇后下首不远处。静妃今日没有出席，皇后只说她产后体虚，需要静养。江筠意没有多留意这些，很快开始寻找自己真正要找的人。

不多时，她的视线停在了殿角。那里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内侍，手里捧着鎏金酒壶，样貌和衣着普通，可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从虎口纵到腕骨。江筠意的心口猛地一紧，六年前那个暴雨夜的记忆几乎在瞬间涌了上来。

父亲那时候已经瘦得只剩骨节。他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最后才断断续续道："……来传话的刑部书吏……姓吴……右手手背……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他握不住重物。"

刀疤，右手没有很大的力气。江筠意看着那个人，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她按捺住性子，等太子起身向皇帝敬酒、殿内众人纷纷起身举杯的当口，才借着这片刻的松散，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去。

那内侍正弯腰替一位大人添酒，右手虚扶着壶身，左手发力倾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江筠意心里那点疑惑，就在这一瞬彻底打消，她找了六年，没想到真正找到的时候偏偏是在皇城。

可这份意外过后，却是一阵说不清的寒意，如果眼前这个人真是吴书吏，那当年经手父亲那桩案子的人，恐怕从未离开过京城，甚至此刻，或许就在这满殿衣香鬓影之间，与她隔着不过几步远。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查一桩埋了六年的旧案，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或许正一步步，走近一样危险的东西。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这个人真是父亲提过的吴书吏，那便是她手里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她不能贸然行动。

江筠意垂下眼，借着众人的遮掩悄悄松开腰间的丝帕，任它顺着裙褶滑落到地上。等着一名宫女从身侧经过的时候，才轻轻唤住她："小姑姑，帮我把丝帕拾起来。"

"是。"宫女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丝帕，双手递还给她。

江筠意接过，视线落在那名持壶内侍身上，"那位公公，是哪里当值的？"

宫女明显愣了一下，顺着江筠意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竟在一瞬间变了，很快低下头："奴婢不知……"说完，便匆匆行礼退下。

江筠意疑惑地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将丝帕重新系回腰间，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吴书吏的身份，恐怕比她以为的更不寻常。她再次抬眼看向殿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被另一名内侍悄悄叫走。她心里那点侥幸，到这里终于没了。

"殿下。"清素的声音很轻，"那江氏小娘子，已经好几次看那持壶内侍了。"

明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江筠意正坐在席间，神色看不出任何异样。"她在查什么？"

"奴婢不知。"

明徽没有说话，拿起面前的糕点，慢慢掰下一角，"先不要动。"

清素有些意外："殿下不让人去查？"

"她既然想查，就让她查。"明徽抬眼看向远处，眼神淡淡的。

清素应了声"是"。

歌舞继续，席间依旧一派热闹，江筠意却已经没有心思去听那些丝竹之声。她反复想着那道刀疤，那只惯用左手斟酒的手，还有宫女骤然变了的脸色。如果这个人真是吴书吏，那父亲留下的线索至少没有错，可一个刑部书吏，为什么会在御前当值？又为什么，会有人在她刚刚试探之后，立刻把人叫走？

她越想，心里越沉。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抬起头，隔着大殿里来往的宫人和摇曳的烛影，看见了明徽正端着茶盏，笑眯眯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江筠意的心骤然一紧，下一刻，明徽端着茶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江筠意望着那个转开的侧影，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此刻查着吴书吏，可这满殿之中，恐怕早就有人，在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