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局中人（第1页）

第四章

纱屏两侧，目光的交织暗藏着另一番心思。太子元佑坐在东席，杏黄袍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间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殿中正奏着舒缓的雅乐，他的视线却多次不经意越过宫人，飘向女眷席前坐着的安纤纤，当她与旁座贵女谈笑，用袖子轻掩唇角时，太子的视线又一次被牵住。

"佑儿。"皇后一声清晰的低唤，让太子连忙正了正身形："阿娘。"皇后并未看他，接过明徽递来的一片蜜瓜，慢悠悠的说："你如今坐的位置不比以前，心思还是要收一收。"太子的耳朵一下子热了起来，小声的说道："儿明白。"

皇后看着他，默默叹了口气。她的视线转向安纤纤，没有再说话。她当然知道太子为何会频繁看向安家的姑娘，可储君婚事，从来不是只看"喜欢"二字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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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明徽不动声色地扫过满殿的人。她先在上州刺史家的嫡女张珍怀身上停了一会。张珍怀出身上州刺史府，父亲掌一州事务，在朝中向来有声望。若她入东宫，背后的地方势力自然也会随之靠近储君。片刻后，视线又自然滑向最前端的安纤纤。

"安家近日与哪些人走得近？"明徽随意地问身侧的清素。

清素低声回话："安家二郎近日与几位京中官员往来密切，只是安大人向来谨慎，还看不出真正的心思。"

明徽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无心最好。”然后在安纤纤身上略略一掠，很快收回，给了清素一个示意的眼神。

又过了片刻，乐声转为一段较为舒缓的调子。明徽从容地拿起丝帕，擦了擦唇角，微微侧身，面向御座方向："陛下，皇后娘娘，儿臣方才不慎，袖口似乎沾染了些果渍，恐失仪于宴，请容儿暂且离席片刻，更衣整理，即刻便回。"

皇后听后道："快去吧，不要着了凉。"皇帝也点点头，算是准许。明徽起身，朝着殿侧供皇室女眷暂时休憩更衣的偏殿方向行去，很快就消失在通往殿后的锦帘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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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江筠意因为自己高度紧绷的神经，让她需要透一口气。趁着席间一段歌舞正到高潮、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时，她向左月示意更衣整理，悄悄起身，跟着一名引路侍女，从侧边小门退出了正殿。

殿外的风扑面而来，让她身体一抖。引路侍女躬身道："小娘子，更衣处在这边。""不必了，我就在附近走几步，醒醒神便回去。"侍女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但还是退下了。

江筠意顺着游廊漫无目的地走着，檐角挂着的宫灯，烛火在风里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不知不觉，她穿过一片刚吐新绿的竹林，眼前出现一小小池塘，池边有一座六角亭子，亭边假山叠石，很是幽静。

江筠意刚想走进亭子坐一坐，突然听到另一侧石子小径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有女子压低的交谈："今日这身衣裳，选得不错。"听出来像是私下里的谈话，她本能地想要避开，转身正要走，另一句话却让她停在原地："而且，今日你做得很好。"

她原是想悄悄退开的，可“安家”“太子妃”几个字落入耳中，让她隐隐觉得这场对话不简单。京城里的每一桩婚事，背后都牵动利益。她如今身处其中，不得不多留一分心眼。

她屏住呼吸，悄悄侧身躲进一旁的假山。透过石缝与枝叶的间隙，她悄悄望去，只见一人是安纤纤，她对面还站着一位女子，被一株斜出的枝干挡住大半身形，暂时看不清面容。

"纤纤明白，只是……今日殿下看我这般，会不会惹人多想？"

"不必担心，"那女子淡淡道，"这本就是好事。"

"今日席间，有谁主动与你交谈？"那女子又问道。

安纤纤想了想："没什么要紧的人，多是熟识的问候。"

"你要记住，"那女子的声音低了几分，"太子妃之位，从来不只是东宫的事。你今日站在那里，不只是让太子看见你，也是让别人看见安家的选择。"

安纤纤心头一震，唯唯诺诺的说道："纤纤明白。"

江筠意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几句话，怎么听都不简单。她想起方才殿上明徽那意味不明的一眼，心底掠过一丝寒意，又想到这皇城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各有各的盘算。

就在这时，亭中忽然安静下来。江筠意心里一紧，下一刻，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她隔着竹影，只看见那人腰间垂下一枚玉饰，月光落下的一瞬，江筠意呼吸都停住，那纹样看着有几分眼熟，却不敢确定。

"谁在那里？"女子的声音陡然响起，江筠意猛然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