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从地下遗迹回到人理诊所时,天刚蒙蒙亮。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锈蚀的铜屑,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小九缩在他肩膀上,尾巴卷成一团,打着哈欠:“主人,咱们能不能先吃个早饭再干活?我饿得尾巴都细了。”
陈玄没理她。他径直走进诊室,在桌前坐下,摊开一张黄纸,提笔开始写。
“主人?”小九从肩膀上探出脑袋,“你干啥呢?”
“推演。”陈玄笔走龙蛇,黄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我在想,怎么把‘呼吸’变成一种本能。”
铜鳞卧在门口,铜质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它低低地吼了一声,像在问:什么意思?
“无天之眼的遗忘规则,删的是‘主动记忆’。”陈玄笔不停,“但人身上有一种东西,不靠大脑记忆——比如呼吸,比如心跳,比如你看到危险时会下意识闭眼。这些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不需要想,身体自己就会做。”
小九眨了眨眼睛:“所以你要把‘对抗遗忘’也变成一种本能?”
“对。”陈玄放下笔,抬起头,“中医里有个概念叫‘经络记忆’。你给一个病人扎针,扎同一个穴位三次以上,他的身体就会自动记住这个位置。下次你再靠近他,不需要下针,他那个穴位就会自己发热。这是身体的本能记忆,跟脑子记不记得没关系。”
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几味药材:“我要配一种呼吸法——通过特定的节奏,把‘人理修炼’刻进血脉里。就算他们忘了口诀,身体也会自动执行。”
小九歪着脑袋:“听起来很难。”
“难。”陈玄把药材摊在桌上,“但值得一试。”
他花了一整天配药。
诊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铜鳞被熏得打了三个喷嚏,小九干脆躲到院子里的石狮子后面去了。陈玄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汤,汤面上漂浮着细碎的药材残渣,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带着金属气息的香味。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药汤入喉,一股热流顺着食道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那气息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在胸腔中振荡。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成了。”
第二天,姜璃带着五个志愿者来到人理诊所。
“都是从管理局里挑的。”姜璃说,“都是普通人,没练过古武,也没接触过修炼。你看行不行?”
陈玄打量了一下那五个人——三男两女,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脸上都带着紧张和好奇。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学会这套呼吸法,大概需要一炷香的时间。”陈玄说,“你们不用记口诀,只需要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他坐在对面,闭上眼睛,开始示范。
他的呼吸很慢,很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吸气三拍,停一拍,呼气五拍,再停一拍。每一拍都有固定的长短比例,像一首无声的歌谣。
五个人学着做,刚开始磕磕绊绊,有人憋得满脸通红,有人吸岔了气直咳嗽。但陈玄没有停,只是耐心地一遍一遍重复。渐渐地,他们的呼吸开始同步,节奏变得整齐。
一炷香后,陈玄睁开眼睛:“好。现在,你们还记得呼吸法的口诀吗?”
五个人面面相觑。一个年轻女孩试探着说:“好像……是吸气三拍……停……还是呼气三拍来着?”
另一个中年男人摇头:“我忘了。完全想不起来了。”
陈玄嘴角微微勾起:“那你们现在,还在按那个节奏呼吸吗?”
众人一愣,低头感受自己的呼吸。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他们的身体,依然在按着“吸气三拍、停一拍、呼气五拍”的节奏,毫不间断地执行着。
没有人记得口诀,但身体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