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住的客栈叫平安店,店名吉利,房门却少一块板。
老板娘说,补门要另收钱。陆昭便用废路线图糊住缺口,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桥、渡口和失败的备选方案。
沈峥来时,他正替汪照写寻人告示。
“蓝伯说的旧案,究竟怎么回事?”她开门见山。
陆昭没有停笔:“我任巡检第二年,河上出了一桩劫船案。三名商人指认蓝伯的弟弟引匪入汊,口供、船牌、渡簿都对得上。我据此抓人。”
“后来呢?”
“后来真正的匪首落网,供出商人监守自盗。三份口供是同一名刀笔吏改写的,船牌提前换过,渡簿在事后补填。每一样证据都是真的一半,假的一半。”
沈峥倚在窗边:“你辞官因为这个?”
“不只。错案改判后,上官让我把责任写成皂吏误录。那皂吏不识多少字,却要替所有人担。我没写。”
“所以走了。”
“所以被调去看一年空仓,后来才走。”陆昭把告示晾在桌上,“我从前以为计划写得够细,证据收得够全,便不会错。如今还是会错,只是知道在纸外多问几个人。”
他指了指桌上新画的旧渡图。
这一次,图旁没有写“蓝伯带路”,只写“蓝伯若愿,可提供桐油”;没有写“汪照必须下水”,而列明水门深度、火攻险处和退路。每个人名字后都留了一格,等本人画押。
“你写这些,是怕再害人?”
“也是为了挣钱。”陆昭道,“计划若能把凶险写清,汪照愿意付余款,船行也可能雇我重绘避险水路。人活着,总得把愧疚变成一点有用的东西。否则只剩自怜,不值钱。”
沈峥坐下,看了几行便开始揉眉心。
陆昭把纸翻到背面。上头画了三幅极简图:船、仓、逃生箭头。
“这样?”
“好多了。”
沈峥把气息放慢,没有让情绪先替自己答话。
“你参加哪一路?”
“最危险的。”
陆昭轻轻转了一下手腕,笔杆仍稳稳夹在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