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下田时,村民给沈峥留了一块最宽的田。
“你力气大,一人顶五个。”赵来生说。
沈峥卷起裤腿,接过一把秧苗。她以为插秧不过是把苗插进泥里,第一排下去,快得旁人还没弯腰,她已走出三丈。
白发老妇在后头看了看:“全反了。”
“什么反了?”
“根朝天。”
沈峥回头。
一排秧苗青叶入泥,白根迎风,整整齐齐,像给田地插了一排小扫帚。
田里安静片刻,随即笑声四起。
崔大刀笑得刀都扶不稳:“你是要它们看天吃饭?”
沈峥脸红到耳根,弯腰要重插。赵禾娘却把秧苗拿走:“你去挑水。”
“我可以学。”
“种子不够你练。”
她只得挑水。
挑水确实适合她。一担两桶,旁人走得泥脚深浅,她走得稳如平地。可挑到第十趟,赵禾娘也让她停下。
“为何?”
“田里水够了。”
沈峥站在田埂上,第一次发现自己并非哪里都能帮忙。她会刀,会轻功,能扛车,却不懂秧苗该隔几寸,也分不出稻种发白是催芽还是霉坏。
她索性去村口守路。
同泰的人果然来了。马四秤坐一辆青篷车,带着白沙巡检司的两名弓手与一张禁耕帖。他不提昨夜偷种,只指着下田的村民:“争议田亩,私自耕种,立即停手。”
程直不在这里。温县令的差票也管不到白沙。沈峥若动刀,便成了外乡武人抗差。
马四秤显然算准了这一点。
“沈女侠力气再大,敢不敢砍官弓?”他问。
两名弓手神情僵硬。他们只是听命随行,未必知道田契真假。
沈峥没有拔刀。她把昨日起出的旧界桩摆在路中,又请赵禾娘拿出半张原契、六户约书与巡铺收押庄丁的凭条。
“我们不求你们判田归谁。”赵禾娘对弓手说,“只请把这些一同带回。种已经下了,若官府叫拔,我们亲自去听。”
马四秤喝道:“拔!”
田里无人动。
他命弓手上前。年长弓手看过界桩官记,迟疑道:“此桩关系旧水利图,按例该先送县勘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