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恨他背叛,却留着像他的孩子。”石敢当直白地说,“矛盾吧?”
“我恨他,可我……也爱过。”沈墨的眼泪滴在画布上,“孩子是无辜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同时记住爱和恨。”
林素问示意她坐下:“那就从月亮说起。您母亲临终前,最想看的是什么?”
“……满月。”沈墨哽咽,“老家有个说法,老人走前看到满月,来世圆满。可她走的那晚,是下弦月。”
“所以您画不出满月,是在替母亲遗憾?”
沈墨点头,又摇头:“不只是……也是替我自己。我的婚姻缺了忠诚,我的母爱缺了对象,我的人生……处处是缺。”
石敢当这时插话:“沈姑娘,您知道月亮为什么美吗?”
沈墨茫然。
“因为它有圆有缺!”石敢当声音洪亮,“若天天满月,您还会觉得它珍贵吗?人生也一样!有缺憾,才真实;有遗憾,才深刻!”
他指着那幅孩子的画像:“这孩子您画得这么好,说明他在您心里活得好好的!烧了画,他就不在了吗?不!他在您每次提笔时的温柔里,在您望月时的思念里!”
林素问接话:“《内经》云:‘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您的气,结在‘求圆满’上。可天地本不全,月经有盈亏,人何必求全?”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钱币,递给沈墨:“这是五铢钱,汉代之物。您看,中间的方孔是缺的,可正因这缺,它才能被串起,成为‘贯’,流通天下。有时缺处,正是链接处。”
沈墨握着那枚温润的古钱,良久,忽然说:“我想……重新画画。不是画满月,是画‘月亮的旅程’——从新月到上弦,到望,到下弦,再回新月。一个完整的循环。”
林素问和石敢当相视一笑。
“成了。”两人异口同声。
---
【合治·阴阳交泰的奇迹】
最后的治疗,选在冬至日——一年中黑夜最长、阳气始生的日子。
玉和堂后院特意清扫出一片空地,铺上厚厚的蒲垫。正中摆着沈墨的画案,案上铺着丈二匹的宣纸。
林素问和石敢当一左一右,开始了真正的“内外合治”。
林素问先施针。他取出的针极细,如毫毛,在沈墨的百会、神庭、印堂轻轻刺入,几乎无痛。
“这是‘安神针’,”他边捻针边说,“调您上焦的神志,让心神归位。”
针毕,他点燃一支特制的檀香,香气清幽沉静:“香为信使,上达天听。您有什么想对母亲、对孩子说的话,对着香说,他们会听见。”
沈墨闭目,轻声诉说。说她这些年的愧疚,说她未尽的母爱,说她终于明白——有些爱,不一定需要对象,爱本身就可以是圆满的。
与此同时,石敢当开始他的“通阳法”。他用烧得通红的砭石,裹上药巾,在沈墨的督脉上缓缓刮拭。
“督脉为阳脉之海!冬至一阳生,正是通阳好时机!”他手法沉稳,砭石所过之处,皮肤泛起健康的红晕,“寒气出来!瘀血出来!都给我出来!”
刮到命门穴时,沈墨忽然感觉一股暖流从腰骶直冲头顶——那是八年来第一次,她的腰部有了温度。
接着是最关键的一步:两人同时出手。
林素问在沈墨左手的神门穴刺入一枚银针:“心经原穴,开窍醒神。”
石敢当则在沈墨右手的合谷穴深深一按:“大肠经原穴,通降腑气。”
一左一右,一阴一阳,同时发力。
沈墨浑身一震,随即,一种奇异的感觉涌遍全身——像是冰冻的河面突然开裂,春水开始流淌;像是紧闭的门窗突然洞开,阳光倾泻而入。
她睁开眼睛,眼泪无声滑落,可这一次,泪是温的。
“我……我感觉到了。”她轻声说,“月亮……在我心里升起来了。”
林素问和石敢当同时收手,相视一笑,额头上都有汗珠。
“现在,”林素问指向画案,“去画吧。画您心中的月亮,完整的、不完整的、正在成为完整的月亮。”
---
【新生·月亮的旅程】
沈墨提笔时,手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