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问的治疗极静。他让沈墨躺在一张特制的矮榻上,榻下铺着厚厚的艾绒。
“今日不针不药,只调呼吸。”他盘坐在榻边,声音如诵经,“我念一句,您跟一句呼吸。”
“吸——如春草破土。”
沈墨深吸,气息只到胸口。
“不对,要沉到丹田。想象气息如种子,落入小腹最深处,在那里生根发芽。”
沈墨再试,这次气息沉下去一些。
“呼——如秋叶离枝。”
气息吐出,带着颤抖。
“想象那些枯叶是您的悲伤、愤怒、遗憾,让它们随风而去,不必紧握。”
如此反复,半个时辰后,沈墨的呼吸终于绵长起来。她睡着了一—三年来第一次在白天入睡,虽然只有短短一刻钟。
醒来时,林素问正用艾条悬灸她的神阙穴。艾烟袅袅,他说:“脐为先天之本,神阙通百脉。我在这里给您‘种’一颗太阳——阴寒之体,需阳气温煦。”
接着转到外经区。
石敢当的治疗则是另一番景象。他让沈墨俯卧,先是用滚烫的药酒搓热双手,然后一掌按在她僵硬的肩背上。
“忍着点!瘀血化开时,会痛!”
他的手法大开大合,时而如铁锤敲打,时而如钢钎深刺。按到某个点时,沈墨痛呼出声。
“就是这儿!”石敢当眼睛发亮,“冈下肌扳机点,连着您没骂出来的那句话!来,现在骂!骂那个负心汉!”
沈墨咬唇。
“骂!不骂出来,这疙瘩解不开!”
“他……他混蛋!”
“太轻!用丹田气!”
“王八蛋!”沈墨喊出来,眼泪飙飞。
“好!”石敢当手下用力,那块硬结“咕”地一声松开了。
最精彩的是两人合治沈墨腰骶的寒结。
林素问用长艾条温灸八髎穴,石敢当则用铜火罐在周围走罐。一温一通,一静一动。
“沈姑娘,”林素问边灸边说,“您失去的那个孩子,若是女孩,今年该八岁了;若是男孩,也该上学了。您每年生辰,是不是都会画一幅小画,却又烧掉?”
沈墨的泪水浸湿了枕头:“您怎么……连这都知道……”
“因为您的脉告诉我了。”林素问的声音里有无尽的慈悲,“那孩子在您心里活得好好的,您烧画不是忘记,是怕记住。但真正的母爱,不是忘记,是带着那份爱好好活下去。”
石敢当此时拔下火罐,罐口留下深紫色的瘀痕:“看!寒毒出来了!沈姑娘,从今天起,您得允许自己记住,允许自己痛,也允许自己——慢慢不痛。”
治疗结束时,沈墨浑身被汗浸透,却感觉三年来第一次“透了口气”。
她看着并肩站立的林素问和石敢当,轻声道:“二位先生……完全不同,却又……莫名契合。”
林素问微笑:“内经如母,滋养守护;外经如父,开拓疏通。父母双全,身体方得周全。”
石敢当大笑:“说得好!老子就喜欢这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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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未画出的满月】
第三次治疗前,沈墨带来了另一幅画。
不是水墨,是油画——画中一个清秀的男孩,约莫七八岁,坐在秋千上笑。画功极其精湛,连孩子眼中的星光都画出来了。
“这是我……想象中孩子的样子。”沈墨的声音很轻,“每年他生日,我就画一幅,画完就烧。觉得不配留着。”
林素问观画良久,忽然说:“这孩子的眉眼……像您前夫。”
沈墨的手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