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辞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攥了一下又松开。
"许砚辞,你做了三年局。你等我签担保,等我家上钩,等我爸把供应链交出去。你每一步都算得准。你唯一没算到的,是我不签了。"
许砚辞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哪怕一点犹豫的痕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清醒。彻底的清醒。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所以你要怎么办?你要我把方致远交出来?你要我把那几家供应商退回去?你要我公开承认我对你家有企图?"他每说一个条件,声音就低一分,"你开条件,我都照做。只要能回到从前。"
"你做不到的。"姜嫣婕摇头。
"为什么做不到?"
"因为那些只是枝节。你布了三年的局,不会因为我不嫁你,就把这三年的心血全部推翻。你今天认了,明天还会接着做。你的本性不会因为一纸婚约的改变就消失。"
她看着他,目光没有半分动摇。
"我要的是一个从根本上不再对我家有威胁的许砚辞。而你做不到。没有人做得到。"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许砚辞说。
"不用试。"姜嫣婕的语气很平淡,"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改不了的。"
许砚辞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层水光。他张了张嘴,声音比之前更低了。
"那三年呢?三年里你住的房间,戴的首饰,你家公司的项目,你敢说没有一天不是花许家的关系?"
姜嫣婕没有立刻回答。风又吹过来了,带着夜晚的凉意,行道树的叶子在她肩上投下斑驳的影。
"许砚辞,第一,我家的项目用的是姜氏自己的信用,你去查账。每一笔贷款的审批文件都在,担保方、抵押物、还款记录,清清楚楚。"
"第二,你送的那些东西,明天上午会出现在许氏前台。项链、手表、包,一共三十七件,清单我会一起送过去。"
她后退一步。路灯在这时候亮了,暖黄的光从树冠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许砚辞站在光的边缘。
"第三,那三年不是你给我的,是我糊里糊涂陪你演的。从今天起,散场了。"
"姜嫣婕。"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她没有停下脚步。
"我不是在退婚。"她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清清楚楚。
"我是在自救。"
许砚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自救"这两个字他这辈子第一次尝到。他能压住对手的报价,能搅黄对手的融资,能把谈判桌上的每一句话绕进自己的逻辑里。可这两个字,他反驳不了。
因为她是对的。
他确实在布局吞姜氏,三年前就在布局。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最先出问题的,是那个他以为最好拿捏的人。
安静了几秒。风又吹过来了。
"那我们就真的没有别的可能了?"他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没有。"
她绕过他的车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一下,一下,没有犹豫。
许砚辞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进树影里。白衬衫,黑色西裤,脚步不快不慢,自始至终没有回一次头。
他站了很久。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他才慢慢走到车边,坐进驾驶座。
双手撑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车里的空间很小,小到他的呼吸声被放大。方向盘上的皮纹硌着他的手心,冰凉。
他在后视镜里整理情绪,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