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姜氏大厦的台阶上,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正从玻璃门里走出来。高个子,戴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他走到台阶底下,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停车场方向,然后收回去了。
沈聿白。
许砚辞盯着后视镜里那扇合上的玻璃门,那个名字从档案里浮上来。姜氏的法务顾问,两年前入职。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人脉,没背景。办公位在十四楼朝北的角落。
不起眼的。他当年扫过一眼就划过去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现在站在姜氏大厦门口,帮她拎文件袋。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不起眼的人,和她并肩走了?
许砚辞坐直了,掏出手机,调出沈聿白的档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慢慢皱紧。
档案末尾的入职推荐人一栏,空着。
一个空推荐人的人事档案,姜氏三年里招进来的只有这一个。
许砚辞盯着这行空白,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空着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人事的疏漏,要么是有人不想让这个人的过去被看清。
他收起手机,盯着挡风玻璃外那排行道树。夜色沉沉,路灯把整条马路照得昏黄一片。
他发动了车。引擎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变了。方才停车场里那个哑着嗓子求和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翻出全部底牌的棋手。
棋子翻在桌面上,他看得见。
他看得见,不代表他认输。
车驶出停车场,拐上大马路,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后视镜里,姜氏大厦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第十四层朝北那个角落的窗,还亮着。
许砚辞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回头,踩下油门。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没有人知道一辆黑色轿车里刚刚做了什么决定。
停车场另一端,姜嫣婕坐进车里,把手机拿起来。
沈聿白那条消息还亮在屏幕上:"注意楼下。"
她打了两个字回过去:"谢谢。"
发完之后想了想,又删了,重新打了三个字:"我没事。"
过了几秒,沈聿白回了一条:"我知道。路上小心。"
姜嫣婕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把手机扣在副驾座上,发动了车。后视镜里,停车场空荡荡的,许砚辞的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夜色从车窗上淌过来,城市的轮廓在玻璃上模模糊糊地延伸开去。
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带着五月末的温热和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自救。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又嚼了一遍。
前世的她不懂这两个字。前世的她以为退一步就是海阔天空,以为嫁了就是安稳,以为信任一个人就等于被信任。
这一世她懂了。
有些路,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