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条款深处埋着一枚钉子（第4页）

"因为没有确认。没有确认的事情提前说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顾虑。"

姜嫣婕没有继续问。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工学院的校园，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站在灰色的天空下。树枝上的冰凌已经化了，水珠偶尔落下来，打在树下的石板路上。

"你今天表现很好。"她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夸奖，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沈聿白把文件夹的搭扣扣好。"条款改完了，但后面的执行才是真正的考验。合同写得再好，执行的时候还是会有灰色地带。"

"我知道。所以更需要你盯着。"

"我会的。"

姜嫣婕转过身。他们之间的距离大约两米。会议室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方照下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走吧。"她说。

两个人走出行政楼。走廊里的光线比会议室暗一些，尽头的一扇窗透进来一月的天光，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纱布。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姜嫣婕的脚步比他快半步。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合同周一签还是周二签？"她问。

"周一。周副院长已经签了修改稿，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好。周一。你周末把最终版准备好。"

"已经准备好了。终稿今晚发你。"

姜嫣婕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她没有回头，嘴角也没有明显的弧度。但唇线柔和了一点点，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

"你总是比别人快一步。"她说。

"习惯。"

两人在行政楼门口分开。姜嫣婕走向停车场，沈聿白走向校门口。

走出十几步以后，沈聿白回头看了一眼。姜嫣婕已经走到了拐角处，大衣的衣角在转身的时候闪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下午四点，姜嫣婕坐在车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聿白发来的邮件。标题是"联合实验室合同终稿"。她打开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最终版已附上，请审阅。措辞变化见附件标注。"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

她点开附件。合同一共二十三页，每一页的修改处都标了修订标记。措辞变化用灰色底色标注，页边距统一，字体一致。连附件三议事规则的修订都做了完整的对照表。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在座椅上。

这个合同从意向到终稿花了三个多月。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期之内。除了第十二页那个暗雷。

那个暗雷不是她发现的，是沈聿白发现的。

她以前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仔细了。但今天她意识到，有些漏洞不在她的视野范围内。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而是因为她不可能在所有领域都做到极致。法务这一块，沈聿白比她强。

车窗外，路灯亮了。一盏一盏地连成一条线，向远处延伸。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着那条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落款是"沈聿白"三个字，后面没有标点。

她把手机锁屏，闭上眼睛。

有些人的价值不在于做了多少事，而在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替你挡住了什么。

引擎启动。车子驶出校园，汇入傍晚的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