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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得反常的档案和一封没编号的信(第1页)

五月初三,凌晨一点。

沈聿白收到了外围系统的第三条预警。

他在桌前坐直,点开报告。读完第一遍,没动。读完第二遍,推开窗户。五月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便签哗哗响。

不是为了透气。是为了让手冷一冷。

报告内容不复杂。七路查询,一路一个编号,编号后面跟着付款流水。粗算下来,买他二十年的纸面空白,对面总出价不到三十万。

三十万,认真但买不起的档位。认真,说明方向对。买不起,说明委托方也缺钱。缺钱的委托方最想要的不是答案,是个能拿去换钱的答案。

他把这条记在便签最底下,字很小。然后从桌角那叠便签里抽出四张,依次摊开。

火海,红裙,聿白,还有雪。

四张便签,四个关键词。他把它们一张一张按住,像按住一群要飞走的鸽子。

过去四十九天,七方力量在查他。磐石调查公司两次,许氏委托的律所一次,剩下四次来自身份不明的个人渠道。查的重点高度一致:他迁入江城之前的全部人生。

外围系统按预案做了反制。该给看的,是五年干净得毫无破绽的法务生涯。不该给看的,查询请求全撞在墙上。反制之外,系统留了溯源标记。

他把标记结果逐条拉出来,用红笔在纸上画了一张表。七行数据,每行标注了查询方、时间、路径和结果。

两路在第三十天停了,钱烧完了。三路换了两拨人手,委托方在加码。第六路始终用同一套策略,像拿着不完整的名单在机械执行。

第七路最奇怪。只查了一次,查的是他高中时期籍贯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是委托方不想查了,是被人挡住了。挡的手法很老。查询请求到了那一级,不是被拒绝,是被引到了一个死胡同。胡同里还有打扫过的痕迹,数据残渣全部清除干净。

系统给这类手法分了级。最高一级,备注四个字。

内部的人。

沈聿白把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窗外江面黑着,航标灯一明一灭。

内部,是哪里的内部?他不知道。京城来的图纸,砌的墙能挡人,也能被人从墙里再开一扇门。

墙是他自己砌的。图纸,来自京城。

他盯着报告最后一行看了一会儿。档案干净得反常,不只是第七路查到的那些。他自己手里这些档案,也干净得不正常。

户籍记录完整,迁入日期明确,法务执业资格齐全。每一项都查得到出处,每一份文件都有编号。可正常人的档案会有遗漏,会有错漏,会有几页泛黄的旧表格上填错一两个格子。

他的档案没有。完美得像昨天才造出来的。

他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信封。信封是旧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三样东西。

一张户籍证明,迁入江城的日期是七年前,迁入理由一栏写着"工作调动"。

一张手写字条,字迹不属于他,落款只有一个"沈"字。

还有一把黄铜钥匙。

字条上两行字。东窗事发之日,即归家之时。家中一切如旧,勿念。

繁体的东,旧字形,下笔快,末笔收得急。能说出勿念的人,自己一定念得厉害。

黄铜钥匙在掌心掂了掂。七年了,棱角都摩挲圆了,只有齿口还锋利。有些东西不会告诉你答案,但它会一直硌着你,让你忘不掉。

他把信封放回去,锁好抽屉。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锁骨,金属的凉意被体温焐热,又慢慢凉下去。这把钥匙他每天都带着,七年了,从没摘下来过。洗澡的时候用保鲜膜包三层,睡觉的时候攥在手心里。不是怕丢,是怕忘了那个手感。忘了手感,就忘了自己是谁。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从墨蓝一点点变成灰色。楼下有个早点摊子出摊了,油锅滋滋响,香味顺着风飘上来。他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从二十岁到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检查外围系统的预警。这个习惯比吃早饭重要。

第二天清早,他回了一趟姜家老宅。

姜父在院子里修剪盆景。五月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老爷子穿着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剪刀在枝叶间进出,每一剪子都像是想好了才下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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