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问你件事。"
"说。"
"你管人事那几年,见过迁入江城之前档案特别干净的人没有?"
剪刀停了。姜父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转过头看他。
"怎么问这个?"
"最近查档案,发现几个人的记录干净得不正常。学历、履历、推荐人,什么都查得到,什么错都没有。"
姜父把剪刀搁在石桌上。石桌上有一圈茶渍,是几十年喝茶留下的,怎么擦也擦不掉。
"干净到什么程度?"
"连一处涂改都没有。"
"那就不对。"姜父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活人的档案哪有不带错的。填表填错格子,日期写岔一行,那才叫正常。什么都没错,要么造假,要么有人替他擦过。"
"擦过?"
"擦过。"姜父放下茶缸,"你继续查。查的时候注意,别惊动人。"
"爸,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清理的?"
姜父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重新拿起剪刀,对着盆景比划了一下,剪掉了一根横生的细枝。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断口整齐利落。老爷子端详了一会儿那盆松柏盆景,又剪了一刀。
"爸,如果有人替别人重写了档案,你觉得需要什么级别的手续?"
姜父这回停顿了很久。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镜布慢慢擦。镜片上有几个指印,他擦得很仔细,一圈一圈,像在擦一件易碎品。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三十年前见过一回。那回的结果是,经手的人全调走了,档案原件一把火烧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姜父把眼镜重新戴上,世界又清晰了。"你那个档案的事,别在公司里查。家里查。"
"为什么?"
"公司里有别人的眼睛。"
他记住了这句话。
从姜家老宅出来的时候,路边的槐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簇垂在枝头,风一吹就落几瓣,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拈起一瓣看了看,花瓣薄得透光。
有些东西看着轻,分量却重得很。比如一片花瓣,比如一个名字,比如一段被擦干净的档案。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急着发动。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瓣槐花,白白地贴在玻璃上,像谁贴上去的纸片。他伸手拨掉了一片,指尖沾了一点花粉,淡黄色的,搓了搓就没了。
姜氏这六个人,和他在许氏见过的那种"太干净"不一样。许氏那次是有人故意做假,痕迹是后来补的。这六个人的档案更像是从源头就被清理过,干净得不像真人留下的东西。活人填表会出错,会涂改,会把日期写错一位。这六个人的档案像是机器打印出来的标准件。
他发动车子,往姜氏总部开。
上午十点,他拿着溯源报告去了姜嫣婕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方致远也在。
方致远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他眼底有一点青黑,大概是昨晚熬夜做时间线留下的。
"来了。"姜嫣婕抬头看他一眼,"坐。"
"许家法务部那边又递了份材料过来,说是合作项目的中期评估,让你有空过一下。"方致远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许家的事先放一放。"姜嫣婕把手里的笔放下,"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聊许家。"
方致远抬起头。"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