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干净得反常的档案和一封没编号的信（第5页）

"怕。"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信任靠捂捂不住。与其等磐石捅出去，不如我自己递到你手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她桌上。封口贴着封条，封条上签了他的名。编号栏里没写编号，写了一个日期：四月三十一。

"四月没有三十一号。"她说。

"我知道。袋子里的东西，有一部分活在日历外头。"

姜嫣婕看着纸袋，没有伸手。

"你现在给我，不怕？"

"怕。"

"怕还送？"

"纸袋里夹了一张便签。"

"什么内容？"

"如果看完觉得我不可信，请把纸袋烧掉，就当没见过。姜氏的协议照旧，该我干的活，一天不少。"

她看了他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点头，又像是摇头。

然后她伸手，把纸袋收进抽屉，锁上。

"晚上看。"她说。"看完之前，去把嫣白的法务预案做完。"

"好。"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她补了一句。"姜小姐，无论看完之后你怎么想，绿萝我会继续浇。"

"绿萝最好养，闭着眼都浇不死。"

"所以我选它。"他在门口回头。"好养的东西，我才敢要。"

门轻轻合上。

她看着那扇门坐了一会儿。纸袋的边角磨得发白，像被人反复拿起来又放下过很多次。这个把一切藏在墙后面的人，今天把墙拆给她看。

不是因为她问了，是因为他决定不再藏了。这两件事之间隔了一个冬天。

晚上十一点，她坐在书房的台灯下，解开封条。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户籍证明，迁入日期七年前，理由写着工作调动。法务执业资格证，编号齐全。五年法务履历，每一段任职都有起止日期。

每个字都写得工整，像怕她看不懂。有些页边角折过，又被他仔细抚平。他准备这些材料花了不止一个晚上。

看到那处"不知来由"的时候，她停了笔。那是一条迁入记录，从某个城市迁到另一个城市，中间隔了三天。这三天他标注了空白，写了四个字：无法解释。

一个人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记录，还老老实实列出来。这种诚实她见过，在前世的镜子里。镜子里的人什么都不肯认，什么都要找一个好看的说法。而纸上的这个人，他把"不知道"三个字写在最显眼的位置。

三处标注待考，两处他说不能讲，一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来由。按前世做尽调的标准，这份材料顶多算合格。可她看的不是材料，是写材料的人。一个人肯把断档一条一条列出来，这份诚实比干净值钱。

她在封条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已阅，无误。

无误两个字，她写得很慢。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拍，墨水在纤维里洇开，边缘有一点点模糊。

窗外天快亮了。她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书房的灯灭了，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她在卧室躺了很久，没有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个人的过去，有人替他擦过。擦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连擦的人自己都找不回来。

窗外的天色从墨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鱼肚白。第一声鸟叫响起的时候，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那条细裂缝。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好养的东西，我才敢要。

绿萝确实好养。可好养的东西也有根，根长了也要换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