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城的雨在傍晚时分卷土重来,把整座城市压得喘不过气。
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内,白炽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桌面上,那张带着白茶香的红色剧院票根被孤零零地夹在透明证物袋里,像一枚鲜红的嘲弄。
袁媛坐在审讯椅的对面,风衣甚至来不及换下,湿漉漉的衣领贴在修长的脖颈上。她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小袁,冷静点。”老陈推开门走进来,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技术鉴定报告拍在桌上,“部里和省厅的专家连夜对那个加密视频和诊所的监控服务器进行了逆向追踪。结果……不出意料。”
袁媛抬起眼帘,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服务器在哪?”
“在境外,经过了七层跳板加密,最后落在一个早已经被注销的空壳公司名下。”老陈拉开椅子坐下,脸色凝重得可怕,“至于龙门诊所的监控,技术队发现那根本不是实时传输,而是一段无限循环的十五分钟全息视频。也就是说,当我们踹开大门的时候,孟龙可能已经离开好几天了。”
“他不是离开。”袁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在等我。”
“什么意思?”
袁媛猛地站起身,将那张红色的剧院票根抽了出来,指着上面的座位号:“你看看这个——‘第三幕:审判长席,第一排,孟龙’。这不是挑衅,这是剧本。从苏小棠到刘耀,再到剩下的那两个明德中学的恶少,孟龙从来没想过逃跑。他要把自己当成这出戏的‘高潮’摆上台面。”
老陈看着她:“你是说,剩下的两个人有危险?”
话音未落,桌上的警用加密对讲机突然刺耳地尖叫起来:
“报告指挥中心!明德中学当年涉案的第三名嫌疑人、现某房产公司高管张强,在其私家车库内被发现……重复,发现时车辆处于密闭状态,疑似一氧化碳中毒,现场同样留有一张红色的剧院票根!”
轰!
袁媛只觉得脑海中有一根弦轰然断裂。
三天死三人。每一个都与当年那场校园暴力有关,每一个都在临死前经历了近乎完美的心理崩溃,每一个现场都留下了孟龙的“门票”。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节奏、以心理学为屠刀的公开处刑。
“备车去哪儿已经没用了。”袁媛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犹疑被彻底冰封。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和证件,动作快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雌豹,“老陈,通知特警支队,封锁H城大剧院。孟龙在等我,我要去收网。”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H城大剧院那座庞大的流线型建筑静静地伫立在城市中央,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史前巨兽。平日里金碧辉煌的正门此刻漆黑一片,巨大的LED广告屏早已关闭,只剩下应急通道的绿光在雨雾中明明灭灭。
一辆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大剧院侧门。
袁媛没有等大部队,独自一人推开车门,冲进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门没锁。
她反手握紧配枪,推开侧门。沉重的防火门发出吱呀的哀鸣,一股陈旧的绒布与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内部没有开灯,只有穹顶的玻璃天窗被暴雨冲刷,隐约透下一片惨白的天光。
空旷的观众席像一排排张大嘴巴的怪兽。
袁媛顺着安全通道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孤独的声响。她的直觉疯狂地拉响警报——太安静了。这里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她走到全场视线最好的正中央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空无一人的舞台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张单人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