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镜中人与审判庭（第2页）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羊毛开衫，里面是洗得雪白的衬衫领口。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借着穹顶落下的微弱天光，露出了那张温润、干净、甚至带着一丝儒雅笑意的脸。

孟龙。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摇晃着，宛如一个真正的绅士在欣赏即将开场的歌剧。

“你果然来了，袁警官。”孟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剧院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立体回音，“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三分钟。看来，这一路上的‘门票’，让你有些急不可耐了。”

袁媛没有废话。她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准星死死锁定孟龙的眉心，厉声喝道：“孟龙！放下杯子，双手抱头，你被捕了！”

面对指着自己的手枪，孟龙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轻轻笑出了声。他将酒杯搁在身旁的矮几上，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逮捕我？袁警官，用什么罪名？教唆杀人？还是非法医疗？”孟龙摊开双手，嘴角挂着悲悯而嘲讽的笑，“刘耀是自己踢翻垫脚箱的，张强是在车里烧炭的，陈景行是自己从顶楼跳下去的。从法律的层面来说，我不过是一个每周倾听他们忏悔的心理医生。我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他们。”

“你用催眠、暗示、精神虐待，把他们逼上了绝路！”袁媛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枪口纹丝不动，“你以为把自己包装成‘审判者’，就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吗？”

“法律？”孟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他向前迈了一步，“袁警官，法律能惩罚苏小棠眼里绝望的泪水吗？法律能让那些在镜头前耀武扬威、转头就把无辜女孩推入深渊的畜生付出等价的代价吗？陈景行、刘耀、张强……他们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对这个世界上‘公正’二字的亵渎。”

他顿了顿，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袁媛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边呢喃：

“我不是在杀人，袁警官。我是在做这个社会最需要的清洁工。那些腐烂的、法律触及不到的灵肉，总得有人把它们扫进地狱里。”

“疯子……”袁媛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眼神却决绝如铁，“不管你有一千种借口，杀人就是杀人。你的审判庭，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大剧院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雪白光柱。

那是舞台的追光灯。

紧接着，数十名特警和全副武装的警员从观众席两侧包抄而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将孟龙彻底淹没。老陈举着扩音器从后台大步走出来，脸色铁青：“孟龙！你被包围了！放弃抵抗！”

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特警和那数十把上膛的步枪，孟龙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

他没有反抗，甚至非常配合地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但在他的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阶下囚的惊恐。相反，那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完成了某种仪式的平静。

“你看，袁警官。”孟龙在无数枪口的指向下，轻声笑了起来，“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个台子。你以为你是来抓捕罪犯的警察，可别忘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袁媛的肩膀，投向剧院后方那面巨大的、折射着幽冷光芒的化妆镜。

镜子里，正倒映着袁媛那张因愤怒而紧绷的脸，以及她手里紧紧握着的配枪。

“在最后一排的观众席上，永远留着属于你的位置。”

孟龙的声音戛然而止。

特警迅速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住了他的手腕，粗暴地将他按倒在地。冰冷的雨水从穹顶的漏水处滴落，砸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袁媛站在原地，手中的枪缓缓垂下。

她看着被押解着从身边走过的孟龙。男人从始至终没有回头，只有那件浅灰色的羊毛开衫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模糊的痕迹。

四周安静得可怕。

袁媛下意识地转过身，目光落向剧院后方的巨幅化妆镜。在镜子那幽深的倒影里，她忽然发现，自己站的位置，刚好是整个大剧院视野最完美、也最阴暗的——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