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为、为什么还会一起离职啊?”
“估计是看不上打扫卫生刷马桶的活儿吧!”叶小文说。
她这会儿轻快起来了,这事第二天就被处理,想起东叔辞退他们的话语,不仅先前被刺中的痛苦消失了,还延绵了好几天的痛快。
东叔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打扫卫生刷马桶确实也算不上什么好工作,你们年轻又能说会道,相信出去后一定能找到更称心的工作,不必在这里委屈自己,补偿会按规定结清。好聚好散,祝各自前程。”
那几人愤恨却无可奈何。
事后,东叔又单独与她说了几句话,交代了她几件事情。
那话语似乎带有几分刺探,叶小文联系事件前后,已然能猜到个七七八八,她有点意外,但内心却平静。
叶小文将收拾出的几大袋子衣物拎到房间中央,何俞手中正拿着刷子刷卫生间瓷砖,见状走了出来问:“这、这些都是要扔掉的吗?”
“嗯!”叶小文又把垃圾袋敞开,说道:“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周怀越女士有个儿子吗,辈分上是老爷子的曾孙,他十六岁去北京之前是住这里的,留下好些衣服,现在肯定是都穿不下了,老爷子让都清理掉,我看里面好多都是很贵的牌子,而且很新,你要不要看看?”
“嗯嗯。”
何俞衣柜里夏天的衣服就两三件,每件不会超过五十块。他翻出一件试了试,发现尺寸都很适合自己,而包裹之中除了夏季的衣物,还有许多其他季节,不仅衣料崭新,款式时尚,且都是杂志上耳熟能详的牌子,一时如获至宝。
“……我、我要是明天就穿上这件汗衫,老爷子他们会不会认出来,会不会尴尬呀?”何俞开心之余,又悄悄问。
叶小文摆了摆手:“那个,少爷,他都出去念书好几年了,老爷子年纪又大,记不得的,绝对记不得的。”
何俞点点头,这才定下心来:“这些,这些,每一件都很好啊。”
叶小文蹲在一旁,托腮看着他试穿:“那就都收下吧。”
这一袋衣物大概值十来万人民币,精挑细选过的,哪能有不好的呢。
何俞试了一阵衣服,又有点心事重重,坐在椅子上吸了口气,揉了揉鼻子。
“怎么了?”叶小文蹲累了,也坐下来。
两人在这久未住人的主人房间聊起天。
“小文姐,你、你之前说,离职了的那几个人不是好人,为什么啊?”何俞还想着这事儿。
叶小文愣了一下,“好人”“坏人”只是她脱口而出,并没有认真地下过定义,但很快她又想,何俞应该只是八卦而非认真探讨人性,于是便道:“他们言语伤害别人,背地里说……”
何俞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说我长得难看,满脸痘痘。”
“……”何俞低下头,咽了口唾沫,安慰:“哪里有,你一点也不难看。”
叶小文笑了。
“其实我最近,有点害怕一种感觉。”何俞说。
“嗯?”
“那种,钱太容易就能挣到的感觉,那种兜里一下子有好多钱,去商场不由自主就走进去,不会再畏畏缩缩的那种感觉,这、这种感觉,就是因为太好了,太上头了,才显得很可怕。”
他最近确实收了许多“不义之财”,如果被这种感觉驱使着,为了钱,自己最后道德沦丧了怎么办,他会成为一个“坏人”吗。
叶小文不知为什么,就那么看着他,许久她说:“你只是穷怕了。”
“……”
“我懂这种感觉。”她又说:“如果有一天,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恶魔,只要向他出卖灵魂就能换取在人世间的健康,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签订契约。这种冲动确实很可怕,但是……”她有点悲哀起来:“但是没有真正经历过那些的人是不会懂的,他们有的人会嘲笑,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还有一些人,表面上批判,私底下却妒恨,妒恨得到了恶魔果实的不是他们,哪怕只是恶魔的果实。总之,所有人都会用不同的面目告诉你这不对。”
“所以,这是可以被允许的吗?”何俞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掂量过代价,没有伤害过别人,结局又是利己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叶小文探讨似的说,“这难道不是价值交换吗。”
何俞呼出了一口气,点点头。
“其实,只是一点普世意义下的偏爱,多大点事呢。”
何俞想说你也看出来了,但是回想到种种细节,这里应该没人看不出来。
“偏爱,爱,爱这个东西……”叶小文咀嚼着这个字眼,像是新鲜又遥远的,她笑着摇了摇头,“太稀有了,一点付出了情绪价值后的报酬而已,你又不是真的向恶魔出卖灵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