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海边风刮得刺骨。蓝熤椿父子揣着沉甸甸五十两银子赶路,沈有才兄弟跟在后头,四个人一路紧绷,心里又盼又慌。
蓝父两只手死死攥着装银子的布包,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但愿钟宝山说话算话,瑶儿平平安安就好。”
蓝熤椿脸冷得吓人,拳头攥得死紧,早就做好最坏打算,这人要是敢反悔,他拼了命也不会善罢甘休。
没走多久就到了钟宝山家门口,两个高大家丁守在朱漆大门前,一看见他们立刻横起脸呵斥:“站住!哪来的人,也敢乱闯钟老爷宅子?”
蓝父赶紧堆起一脸讨好的笑上前拱手:“小哥麻烦通报一声,我们蓝家凑够银子,过来赎蓝瑶儿。”
家丁上下扫了他们几眼,瞧着一身粗布、满身海腥气,眼底满是嫌弃,还是转身进去传话。
片刻后钟宝山晃悠着走出来,一身光鲜锦缎,身后跟着一群打手,下巴抬得老高:“蓝老头,来得倒是挺快,银子凑齐了?”
蓝父急忙把布递过去:“整整五十两,一分不少,求您行行好放瑶儿回家,她年纪太小经不起折腾。”
钟宝山示意家丁打开包袱扫了一眼,下一秒直接把布包狠狠扔回蓝父怀里,冷笑出声:“五十两?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蓝父整个人都僵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垮掉:“当初明明说好五十两赎人,我们拼死凑齐,您怎么能反悔?”
“约定是昨天的规矩,昨天你们没按时交,逾期就得加价!”钟宝山双手叉腰,气焰嚣张,“现在想带走蓝瑶儿,拿三百两过来,少一个子都不行!”
“你实在太无耻了!”蓝熤椿往前踏出一步,双目通红,“为凑这五十两,我们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有才兄弟连赖以糊口的渔船都变卖,你反倒坐地起价,摆明故意刁难!”
沈有才也上前帮腔:“钟老爷,做人总得讲信义,五十两对我们海边人家已是天文数字,高抬贵手放了姑娘吧。”
钟宝山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扫过两人:“我的事轮得到外人插嘴?两条路,要么拿三百两,要么让蓝瑶儿嫁给我儿子,这辈子困在我家,不然你们一步都别想进大门。”
两边当场吵得脸红脖子粗,围观村民越聚越多,私下全都指责钟宝山黑心霸道,可没人敢上前搭话,这人在村里势力大,报复心极重。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道冷静清亮的女声:“三百两不用凑,我替蓝瑶儿嫁给你儿子。”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海月缓步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身素白衣裙,在晒得黝黑的村民中间格外扎眼,容貌干净剔透,旁人看呆了。
钟宝山直勾勾盯着她,嘴里无意识喃喃:太美了……家丁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快步上前,眼神贪婪地上下打量:“你是谁?这话当真?嫁给我……我儿子?”原本想说嫁给自己,对上她清冷眼神,硬生生改了口。
海月脸上无半分起伏,一字一顿:“我说话算数,你放了蓝瑶儿,我嫁给你儿子,绝不反悔。”
全场瞬间死寂。
“不行!”蓝熤椿猛地冲上去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又急又疼,“我就算豁出性命也去凑银子,绝不会让你嫁那个傻子!”
钟宝山根本不理会他,只顾着招呼家丁放人。没多久,衣衫破烂、满脸泪痕的蓝瑶儿被带出来,看见海月当场崩溃挣扎:“月姐姐别这样,我自己嫁就好,你快走吧!”
钟宝山色眯眯凑上前,伸手想去碰海月的胳膊,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蓝熤椿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斧头,寒光一闪举起来劈过去:“敢碰她一下,我跟你同归于尽!”
钟宝山吓得连连后退,斧头狠狠劈在石柱上,哐的一声火星四溅。蓝熤椿把斧刃死死抵在他脖颈,眼底全是红血丝:“今天要么放所有人走,要么咱们一起死!”
蓝父吓得魂都没了,连声劝儿子别冲动,杀人要偿命。钟宝山浑身发抖,忙不停求饶,答应不再为难他们。
蓝熤椿依旧不肯松劲,海月轻轻拉了拉他胳膊,柔声安抚:“犯不上拿自己性命抵这种恶人。”
蓝瑶儿也挤过来张开胳膊护在海月身前,哭着说自己愿意出嫁。
海月看着眼前护着自己的兄妹俩,心里又暖又酸,一瞬间收起软弱,上前接过蓝熤椿手里的斧头,转头看向钟宝山,条理清晰开口:“你放高利贷,短短几日利滚利涨到三百两,大明律法明文规定借贷月利不得超过三分,你早已触犯法条,真闹去官府,轻则杖责,重则抄家入狱。”
顿了顿,她语气加重:“就算你不在乎官府,我‘相公’这人刚刚敢动手,真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既拿不到银子,还丢了性命,划算吗?
在场众人听见“相公”两个字全都愣住,蓝熤椿更是浑身一震,又惊又喜,怔怔望着海月。
钟宝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贪婪和恐惧在心里拉扯,进退两难。
海月握紧斧头,目光寸步不让:“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所有人离开,此事一笔勾销,不然咱们鱼死网破,官府也好,拼命也罢,我绝不退让半步。”